他掀开盖子。
空的。
箱底有一层薄灰,但中间有一块干净的圆形痕迹——碗口大小,底足外撇。
他把手指按在痕迹边缘。
灰是干的,但痕迹底部的木头还残留着极淡的湿气。
东西刚拿走不久。
碗口,圈足,底足外撇。
永乐官窑。
他站起来,没有看前面的十一箱。
他走到库房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刘福还在擦地板——水桶里的水换了。
新的,清着。
但他的抹布,是湿的。
刘福拧抹布的时候,袖口翻了一下。
袖口内侧,一小截纸角露出来。
边缘整齐,不是随意撕下的——是裁过的。
纸的颜色和质地,和他役帖背面的刻字纸,一模一样。
他关上门,回到空箱子前蹲下。
他再次确认了那股气味——松烟墨。
从抹布上飘过来的。
和码头上灰衣人转身时飘过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有看清单上的前十一箱。
他知道它们“真的”——刘典簿不会在假货上浪费十二个箱子。
他直接在这箱子上做了记号:“第十二箱:空。
痕迹显示取走一件永乐官窑圈足器。
痕迹新。
湿气残留。
东西刚拿走不久。”他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灰是均匀的,只有那一块是干净的——说明箱子被人打开过,东西被取走,然后灰被重新撒上去。
有人想让它看起来像从未放过东西。
但撒灰的人太急了。
灰没撒匀。
他站起来,把箱子盖上。
他知道了:有人在宝船司的眼皮底下偷走了一件永乐官窑。
两个人。
一个人偷东西,一个人改账。
偷东西的人留下了痕迹——灰没撒匀,湿气残留。
改账的人没有留下痕迹——因为他的手没有碰过箱子。
他碰的是纸。
他把手指伸进箱子底部,在圆形痕迹的左侧边缘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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