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古里港口。
铁链盘在地上,锁扣朝上。
林远蹲下去,没急着拿。
他看锁扣内侧的磨痕——三个字被磨过,但磨不彻底。
月光斜照,凹痕里还留着半个“别”字的起笔。
“磨字的人手在抖。”沈映月站在三步外,没靠近,“不是怕你看见。
是怕你父亲看见。”
林远把铁链收进怀里。
海风从南边来,带着铁锈和咸腥。
他后颈那道旧伤忽然收紧,像被线勒了一下。
七十二天。
这个数字他不再说出口,但身体记得。
公主从阴影里走出来。
刀已经入鞘,刀柄上的月牙疤在月光下泛着旧白。
她没看林远,看的是港口南面第三个泊位。
“海平号昨晚子时走的。”她说,“船头朝南。
走的时候没有升帆。
靠桨划出去的。”
“你看见了?”小厨娘从棚子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
“我没看见。
但我的人看见了。”公主把刀横在身前,刀鞘在月光里像一截冷骨,“船上第二根桅杆始终站着一个人。
帆影里,没动过。”
林远把罗盘拿出来。
铜针没有晃。
针尖稳稳压着南偏东三分。
不是暹罗。
是海平号的方向。
“它没颤。”沈映月说。
“因为它知道我要追。”林远把罗盘扣回怀里,“颤,是它在犹豫。
不颤,是它已经定了。”
小厨娘把干饼掰成三块。
自己留一块,两块放在船舷上。
“你们要走,就趁现在。
天亮之后,古里港的税官会查船。
查到了,谁都走不了。”
“你不走?”公主问。
“我留下。”小厨娘把菜刀插回腰间,刀柄上的“福”字朝外,“我爹在旧港画了二十年圈。
圈不能停。
我替他停一天,他就少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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