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月把铜尺收进袖中。
“你怎么知道?”
“灯盏还是温的。
他烧了自己二十年。
灯油是骨灰调的。
灯灭的时候,他彻底不在了。
但灯盏还温着——他走之前,把最后一句话留在了灯座里。”
林远把琉璃灯翻过来。
灯座底部刻着一行字——“半路有一个人。
他等了你二十一年。”
顾惜月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铜尺磕在灯座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师傅在等我?”
“他在等你看完这行字。
看完之后,你还去不去基尔瓦,你自己选。”
顾惜月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西边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拨。
“我去。
半路也行。
到了半路,我把铜尺还给他。
他等了我二十一年。
我不能让他白等。”
小厨娘蹲在船尾,把菜刀在围裙上蹭了蹭。
“你们都有地方去。
我爹还在暹罗地牢里画圈。
他说——圈画完了,人还没来。
但圈不能停。”
“你爹的圈画到第几个了?”
小厨娘低头。
“不知道。
他画了二十年。
画完一个,从头再画。
他记不住自己画到哪了。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但他还记着那个圈。”
海面上那根白发又漂了一寸。
朝西。
沈映月的手从水下伸出来。
不是七根手指。
是三根。
拇指、食指、中指。
三根手指上各缠着一根线。
一根白的。
一根红的。
一根黑的。
林远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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