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灭的时候,海面正在合拢。
沈映月已经跳下去了。
月光照在她落水的地方,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光。
林远蹲在船舷边。
他没有动。
他的左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后颈上——和沈映月拔针的位置,同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针。
但他摸到了针眼。
一模一样的间距。
七针。
他后颈也有七针。
“你也有。”顾惜月的声音从船头传来,“胡濙扎的。
永乐二十一年,胡濙路过太仓,在一个七岁孩子的后颈上扎了七针。
他扎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后颈的针开始疼了,就去找沈怀瑾。
沈怀瑾会告诉你,建文帝在哪。
’”
林远把手从后颈拿下来。
指腹上有一滴血。
不是他的。
是海水带上来的。
温的。
林远的手指按着后颈的针眼,一共按了三下。
第一下按在天枢,第二下按在天璇,第三下按在天玑。
按到第三下时,后颈猛地一麻,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里往上一顶。
“七个孩子。”顾惜月忽然说。
她指着沈映月后脑的针眼,又指着林远的后颈,“你和她,针眼排列一模一样。
胡濙扎了不止一个。”
“七个。”小厨娘扳着指头数,“前六个都没活过二十。
你活过了。
沈映月也活过了。
你们是被同一根针刺穿的两个人。”
林远把罗盘拿出来。
指针微微颤着,指向西边偏北。
“它在指路。”他说,“指沈怀瑾在的地方。”
“胡濙算好了。”顾惜月说。
“算好了什么?”
林远没有回答。
他看的是海面。
沈映月落水的地方,水已经彻底平了。
但水面上浮着一根白发。
极细。
极白。
“算好了我走不到基尔瓦。
算好了我会停在这里。
算好了——”
他没有说完。
海面上那根白发自己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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