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变了方向。
从东边吹来。
咸的。
带着血味。
沈映月后脑的第三根针忽然震了一下,像有人从海底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海水弹了一下她的后颈。
她没看见人。
但她知道——他来了。
她转身。
沈怀瑾从水里走出来。
没有人听见水声。
他像从海底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水在他脚下让路。
他浑身湿透,灰袍贴在身上,左肩比右肩低。
左手垂在身侧,七根手指——多了一根。
第七根没有指甲,是接上去的。
接缝处有一圈暗红色的疤痕。
沈映月第一个看见他。
她没有动。
沈怀瑾在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海水在他脚下退开一寸。
他抬起右眼。
月亮在里面。
他开口,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只是陈述——
“你来了。”
沈映月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右手。
右手小指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紫。
“你的心脉这些年走得不好。
不是病。
是怕。
你每次想到我娘,右手小指就发紫。
现在它也紫着。
你见我之前,刚想过她。”
沈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你学的望诊,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
你走之后,我每天看自己的指甲。
看了二十年。”
沈怀瑾朝她走了一步。
海水从他裤管里往下淌。
他走过的地方,礁石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左脚比右脚短一分。
“你的左腿,也短了一分。”
“我接的。
你六岁那年摔断的。
我给你接的。
接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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