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他的帽檐压得更低,像把半个脑袋都吞进了黑暗里。
“三十年前,你爹在鸡足山门口扎瞎了王景弘的左眼。
当时我也在。
刘福让你爹把王景弘的眼珠子挑出来,换成一颗铜珠子。
你爹没做。
他杀了递刀的人。
刘福就把那颗铜珠子塞进了我嘴里。
那天起,我的舌头碰到的任何东西,都带着铜味。
吃饭有。
喝水有。
连亲我娘留下的那半块玉佩都有。
铜味。
我熬了三十年。
今天我来,是想听你爹说一句人话。
可你爹不在了。
你就替他说。
你替他告诉我,铜味什么时候能散。”
沈映月没说话。
她把九色结绳拿出来。
月光照在九个结上。
每一结颜色都不同。
第九结是素的。
她举起来。
“我爹说过你。”她说,“他说陈靖这个人,不是坏人。
是坏水里泡出来的好人。
泡得太久,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了。
你嘴里的铜味,不是刘福给你的。
是你自己给自己的。
你觉得自己欠了刘福。
你越觉得欠,铜味越重。
等你哪天觉得不欠了,铜味就散了。”
陈靖站着不动。
风从海面扑过来,把他光着的右脚吹得发白。
他慢慢抬起右手。
手里是一只海螺。
螺口朝岸。
他把海螺朝沈映月扔了过去。
海螺落在她脚前十步远的地方。
螺腹处露出一角黄纸。
“半页信。”他说,“海夷的娘留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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