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海面。
海面上,王景弘的船灯又灭了。
黑暗里,只有海水的声音。
像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他的名字吞了下去。
“你说得对。”林远说。
声音很平。
“是铜钱。
半片。
铜钱上刻着一个字。
不是怀。
是见。”
他从后颈移开手指。
指腹上有一道极浅的印痕。
那是铜钱的边缘在肉里压出来的。
二十年了。
“另一半在刘福手里。
刻的是秋。
两半合起来——”林远顿了一下。
海风把他的衣襟吹起来。
后颈的旧疤在月光里凸出来,像一个人从皮肤下面往外看。
“是我姐姐的名字。”
海面上没有回应。
但海水的声音变了。
像有人在船底,用刀尖刮了一下船板。
林远看船。
船上的灯又暗了下去。
像一个人的呼吸被掐住了。
“王阳明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林远说,“王景弘不是不敢杀我们。
他是不敢让我们死。
我们死了,刘福还活着。
他永远找不到刘福。
他需要我们从刘福那里拿到东西。
所以他不但不会杀我们,还会保护我们。
他比我们更怕我们死。”
“这就是你把我们留在岸上的原因?”沈映月问。
“这也是他为什么现在还坐在船上,没有下来。”林远说,“他在等他心中的那个贼,先动。
我们不动,他就不动。”
林远把罗盘放在地上。
指针先指向西——王景弘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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