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走了。”
“我看见了。”陈九低头看着瓷片,“他穿官袍的样子,比我爹当年穿新衣裳还好看。
我爹一辈子没穿过新衣裳——临死前穿的还是那件补了又补的短褂。
陈爷穿上官袍了。
我替他高兴。”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怀里的四块瓷片。
陈祖义给的那块,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他把瓷片贴在胸口——凉的变温了。
“陈爷,你守海门。
我去守真相。
我们分工。”
他转身走进衙门。
船尾,公主站在船舷边,看着旧港的方向。
她用爪哇语低声说:“dia pergi ke Nanjing.”——他去南京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在等。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二
宣慰司衙门不大,三间木屋连在一起,以前是张荣的仓库,墙上的凹坑还在,被海风啃出来的,像一张张没牙的嘴。
锦衣卫收拾了一天一夜,把张荣的假货清干净了,但清不掉墙缝里的气味——陈年的桐油、发霉的宣纸、某种说不清的甜腥。
那是砒霜的味道,渗进木头里,洗不掉了。
正堂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是新换的,火苗在风里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放着一封信。
林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信封上——刘氏仿古纸,米黄色,纤维极细,帘纹清晰。
纸角有一个极小的压痕,他见过无数次了。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
纸是凉的,但凉得不对——不是放了一夜的凉,是刚从怀里掏出来的凉,还带着衣料的余温。
有人刚走。
他拆开信。
纸是刘氏仿古纸,纸角有“影”字压痕。
只有几行字,字迹端正,收笔干净利落,不拖尾——刘若愚自己的笔迹。
他从来不用自己的笔迹写信,这是第一次。
“林远:你走到旧港,证明你配得上知道更多。
影网名册在我司礼监书房的夹墙里。
每一个被刘若愚控制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把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在南京等你。
等你拿着我的自供状,走到我面前。”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幅地图——从南京到鸡足山的路线。
每一站都标注了驿站名:应天府、江宁、句容、溧水、高淳、宣城、宁国、泾县、旌德、绩溪、歙县、休宁、祁门、浮梁、景德镇、鄱阳、南昌、丰城、樟树、新余、宜春、萍乡、醴陵、株洲、衡阳、永州、全州、兴安、灵川、桂林、柳州、南宁、百色、剥隘、广南、开化、临安、楚雄、大理、宾川。
最后一站旁边写着一个字:“建”。
林远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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