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二天一早,林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拉开门,公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不是宝石——宝石昨天已经交出去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短打,头发用布包起来,腰间别着那把短刀。
她的眼睛很亮,眼眶下面还有一圈青黑色,但比昨天淡了。
“林远,陪我出去走走。”
林远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过跳板,走过码头,走过石板路。
公主走在前面,林远跟在后面。
她没有说去哪里,他也没有问。
他们走到了秦淮河边。
河边有一棵老柳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摆。
公主在柳树下站住,看着河面。
“昨天,我在这里站了很久。
我在想,母亲说的那条河,和这条河,是不是通的。”
“通。”林远说,“所有的河都往海里流。”
公主点了点头。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刀柄上缠着沈映月绣的白绢,海浪,浪尖上的光。
她把刀放在柳树根下,退后两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把宝石交给朝廷了。
张荣被判了秋后问斩。
你的仇,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稳。
“女儿不回去了。
爪哇太远,你太远。
但这条河通海,海通爪哇。
你听得见。”
她顿了顿,用爪哇语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远听不懂爪哇语,但他听懂了最后一个词:ibu。
母亲。
她站起来,把刀收回腰间。
转过身时,林远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
“林远,你说,我母亲听得见吗?”
“听得见。
所有的河都通海,海通天地。
你说的话,顺着秦淮河的水,流进长江,流进大海,流到你母亲那里。
她听得见。
她还说——月儿,你做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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