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沈映月又从针线盒里抽出一根丝线,用指甲轻轻一划。
丝线分成十六股,比头发还细。
“只有劈到这个程度,字才能藏在背面。
粗了,就藏不住。”她把劈好的丝线缠在针尾上。
“我父亲教的。
他手筋断了以后,教不了我绣花。
但他教了我劈丝。
他说,线劈得越细,真相藏得越深。”
她从怀里掏出第七块白绢。
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这块白的,不是没有东西。
是路还长,还没绣完。
它可以是一块南京城,可以是一段长城,可以是任何地方。
你带我去,我就绣。”
她从怀里掏出第八块白绢——也是空白的,但比第七块更小,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它们并排放在林远手心里。
“这一块——绣你。
你站在船头,看大海的样子。”
林远接过那两块白绢,贴在胸口。
“等回到南京,我带你去看山海关。
看真正的长城。”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那是大明的东大门——北倚燕山,南连渤海。
站在城楼上,能看见长城的垛口一个接一个地延伸到天边。
守住了它,就守住了家。”
他停顿了一下。
海浪声忽然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伸出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父亲那块瓷片。
他把瓷片贴在额头上,闭眼三秒。
然后放下。
“我爹也答应过带我妈去。
他没去成。
我替他去。”
沈映月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她把头别过去,看海。
“不用憋。”林远说。
“没憋。
海风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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