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计时:距离船队起航,还有一天。
沈映月的舱房里,灯还亮着。
林远坐在她对面,右手忽然抽了一下——毒还在骨头里。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她把那八块白绢一块一块叠好,收进怀里。
手指在最后一块——空白的,等他回来的那块——上面停了一下。
“你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认识刘若愚的?”
林远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不是风,是时间在倒流。
二
那是永乐二年,苏州织造府。
暮春。
织造府院子里的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织机上,把整间屋子染成琥珀色。
窗外,运河上的船在走,桨声欸乃,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沈怀瑾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还剩多少,但他知道——不多了。
沈怀瑾坐在织机前,手指在丝线上穿梭。
那些手指上有厚茧——织了三十年锦磨出来的。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染料颜色,朱红、石青、石绿,像彩虹碎在指间。
经线、纬线、梭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
织机上绷着一件龙袍,明黄色,五爪金龙已经织了四只半。
第五只,还差最后一爪。
“沈师傅。”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怀瑾没有抬头。
他的手没有停。
他认得这个声音——半年前来过一次,坐在织机旁边,看他织了一下午,一句话没说。
走的时候在门槛上放了一锭银子。
“刘公公。”
刘若愚走进来。
灰衣,瘦高个,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没有灯笼,但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白色的,刻着一条龙。
他走到织机旁边,坐下来。
和半年前同一个位置。
“你这台织机是苏州最好的。”
沈怀瑾没有抬头。
“刘公公,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看织机。”
刘若愚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有趣的笑。
“我想让你鉴定一件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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