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计时:三个时辰。
海风咸腥。
陈祖义的手疼——骨头缝里。
他站在船头,右手按在刀柄上。
那只手握了二十年刀,指节已经变形。
夜里海风一吹,就疼。
但他没有松开。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
海面上一条银色的路。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劫船,也是这样的月光。
那时候他三十岁,刀快,手稳,心里没有债。
现在他五十岁,刀还在,手还在抖——不是老了,是欠的债还没还完。
“陈爷。”阿虎从后面走过来。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陈祖义没有回头。
“张荣的船,什么时候到?”
“明天夜里。”
陈祖义摸了摸怀里的碎瓷片。
凉的。
林远道留下的。
他摸了很多年,把棱角都磨圆了。
“那就再等一天。”
阿虎站在他旁边,左耳缺了一小块。
他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那只耳朵。
“陈爷,阮母讲,人活着,欠债要还。”
陈祖义用闽南话回:“知影啦。”
阿虎笑了。
“您还记得闽南话?”
“忘了什么,也忘不了你娘的话。”
二
第二天夜里。
月亮又被云遮住了。
倒计时:还剩一个时辰。
阿虎擦着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陈祖义按着刀柄,手不疼了——不是好了,是麻了。
阿虎指着远处。
“陈爷,来了。”
月光下,海面上一个黑点,越来越大。
船帆鼓满,吃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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