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二个上堂的是林远。
他走到堂前,跪下。
方知府看着他。
“你就是林子元?”
“草民是。”
“张荣的账本,是你找到的?”
“是。
在旧港、满剌加、锡兰、古里,草民一共找到了四本账本。
上面记录了张荣从永乐元年至今,在占城、旧港、满剌加、锡兰、古里的每一笔生意——走私瓷器、贩卖假宝石、伪造佛牙、毒杀东王王后、偷盗宫中宝物。”
他把账本一本一本地放在案上。
四本账本,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方知府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张荣,你还有何话说?”
张荣笑了。
“没有。
他说的都是真的。
但账本上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船上的人,朝里的人,宫里的人——都有份。
你们敢查吗?”
方知府的手停了一下。
林远站起来,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
“‘辛字一号’。
这不是账目编号。
是刘若愚的签名。
辛在天干中属金,代表‘刑’——他在告诉张荣,这笔账是他的刑具。
张荣记的不是账,是自己的罪。”
张荣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林远,看了很久。
“你比你父亲聪明。”
林远又指向另一页。
“这笔账用的是刘氏仿古纸。
纸角有‘影’字压痕——和刘若愚在役帖上刻的‘刘’字,同一把刀。
张荣自己写账用的是普通宣纸。
刘若愚在替他改账。”
方知府凑近了看。
纸角确实有一个极小的凹陷。
“刘若愚改了多少笔?”
“三十二笔。”林远说,“每一笔,都是一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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