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烧了三十年?
周炉说,我烧一天,他们就散一点。
但散得慢,三十年了,还剩一小半。
胡二世看着炉子里的黑气。
黑气里好像有人脸,在挣扎,在喊,但听不见声音。
我刚才在槐林超度了他们。
胡二世说。
周炉愣了一下。
槐林?
他说,你是说那口井?
胡二世说,井里关着他们的影子,我写了他们的名字,插了签,他们散了。
周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眼泪是红的,滴在地上,作响。
散了就好。
他说,散了就好。
我烧了三十年,烧不掉的东西,你写几个名字就散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年就该出去找你爹。
你认识我爹?
认识。
周炉说,他当年也来过这儿,看见我在烧炉子,他没进来,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找第三队的人了。
胡二世点点头。
爹确实来过很多地方,他一路走,一路看见爹留下的痕迹。
你为什么不走?
胡二世问,既然第一队散了,你为什么不出去?
周炉看了看自己的手——半只手是骨头,半只手是肉。
我走不了。
他说,我和炉子长在一起了。
我出去,炉子就没人烧了,炉子里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炉子里是什么?
是北边的。
周炉说,你以为北边为什么留不住人?
为什么走进去就出不来?
因为北边有个,它在吃人,吃进去的人,化成怨气,化成执念,变成它的一部分。
这个炉子,就是压着那个根的。
胡二世看着炉子,没说话。
你手里的灯,周炉说,灭了?
胡二世掏出油灯,从归墟城出来就灭了,点不亮。
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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