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9日周二,下午一点五十,行政楼六楼。
乔曼的摄像扛着机器跟到了电梯口,被冯静一只手挡住了:“这个不拍。”
“冯主任,这可是他的关键时刻……”
“他的关键时刻在手术室。”冯静说,“会议室里拍出来,就是一群人坐着说话。”
乔曼想了想,冲摄像摆摆手:“她说得对。”摄像把机器放下了,小声嘀咕:“我就想拍他紧张的样子。”
方子豪趴在电梯门口送行,压低声音:“陆哥,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把材料按了三遍页码?”
陆时安低头一看,手里那摞材料,确实被他翻得边角都卷了。
他把材料塞进胳膊底下,电梯门关上了。
下午两点,行政楼六楼会议室。
医院技术委员会,十一个委员,长条桌坐满了。
唐远征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右手边是鄢文博——管财务的副院长,面前摆着一个计算器,开会也摆着。
剩下的是各个大科的主任:普外鲍正雄,骨科甘立新,胸外闫峻,神外窦启明,麻醉科主任,IcU钱志海,还有两个陆时安叫不上名字的内科主任。
冯静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夏处长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陆时安站在投影前面。
他讲了十五分钟。
去年一年,主刀二百一十七台,三级手术一百零四台。
并发症十一例,每一例是什么、怎么处理的、结局怎么样,一行一行列在屏幕上。
死亡两例,都写了死亡讨论,讨论最后一行都是“缺什么”。
讲完了,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唐远征看了一圈:“各位委员,有什么问题?”
鲍正雄第一个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坐得笔直,面前的材料一页没翻。
“我就问一个问题。”他说,“你独立完成过几台四级手术?”
“零台。”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内科主任,笑完了,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咳了一下。
“零台。”鲍正雄重复了一遍,“那我们今天授权的,是什么?”
窦启明在对面接了一句:“没授权不能做,不做就没记录,没记录就不授权。
绕成一个圈了。”他说完,看了陆时安一眼,嘴上还是那副腔调,可那句话,是在替他说的。
“圈是圈。”鲍正雄说,“规矩也是规矩。”
陆时安等他们说完,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换了一张表。
“零台是独立完成的。”他说,“这一张,是没有完成的。”
表上四十一行。
每一行一个病人,一个日期,一台他开进去的手术:肝破裂、胰腺挫伤、十二指肠破裂、大血管损伤、骨盆加腹腔联合出血。
每一行后面两栏:“本人完成部分”,“交接科室与交接时间”。
“这四十一台,开进去以后,我判断需要做的确定性手术是四级。”陆时安说,“所以我只做了损伤控制,等普外、肝胆、血管外科、胸外的二线来接。
交接时间最短八分钟,最长七十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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