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2日,腊月二十九,除夕。
下午两点,澄州长途汽车站。
陆时安站在出站口,看着一辆从鹤岭开过来的大巴停稳,车门一开,第一个下来的是他妈。
周秀兰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左手拎着一个编织袋,右手拎着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花布,花布底下“咯咯咯”地叫。
“妈,你带的什么?”
“鸡。”周秀兰把竹篮往他手里一塞,“两只,自家养的,活的。
城里的鸡没味道。”
陆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花布底下伸出一个鸡头,红冠子,歪着脑袋看他。
后面下来的是陆长福,背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一条腊肉从袋口露出半截。
他下车的时候扶着车门,左腿先探下来,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才把右腿跟上。
陆时安伸手去接蛇皮袋,陆长福一侧身躲开了:“我背得动。”
“爸,你腿——”
“没事。
坐久了,麻了。”
这是陆长福和周秀兰第一次进城过年。
往年都是陆时安回陆家坳,今年急诊排班紧,初一初二他都有班,周秀兰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那我们去”,陆长福在旁边没吭声,第二天就去镇上买了大巴票。
到了老鲁楼底下,陆长福没急着上楼,站在楼道口,伸手摸了一把墙。
“这墙,”他说,“当年砌得好。”
老鲁正好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这话,水壶一放:“你也看得出来?”
“灰缝饱满,一层一层压得实。”陆长福又敲了敲,“这是老手艺,现在的年轻人砌不出来。”
老鲁走过来,跟他并排站着,看着那面墙,眼睛都亮了:“这楼是一九八七年盖的,我当年在殡仪馆开车,单位分的。
那几个砌墙的师傅,是从鹤岭请来的。”
“鹤岭哪儿的?”
“说是一个叫什么坳的……”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
陆长福说:“陆家坳?”
“好像是!”
陆时安拎着鸡站在旁边,看着两个老头当场引为知己,在楼道口聊了二十分钟砌墙,最后老鲁拉着陆长福去看他那间屋子的灶台:“你给我看看,我这个灶台老是冒烟……”
周秀兰更快。
她拎着编织袋上了二楼,刚好碰见周奶奶开门倒垃圾。
“大妹子,你也姓周?”
“你怎么知道?”
“楼下信箱上写着呢,周桂芝。”周秀兰说,“我叫周秀兰,五百年前一家人!”
周奶奶一拍大腿:“那可不是!
进来坐,进来坐!”
半个钟头以后,陆时安上二楼找他妈,听见周奶奶屋里传出来两个人一起唱黄梅戏的声音,一个调高,一个调低,谁也不让谁。
【节日委托(绿):除夕|团圆饭|进行中】
傍晚,盛以宁从隔壁过来帮着包饺子。
周秀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越看越满意,转头冲儿子挤眼睛,挤得陆时安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包到一半,周秀兰从棉袄里掏出一个红包,往盛以宁手里一塞:“拿着,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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