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腊月,急诊的病人就变了味。
不是更重了,是更有年味了。
2月5日,腊月二十二,上午十点,一个大哥举着左手冲进急诊,左手大拇指上粘着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像一片玻璃,手背上还挂着一截红纸。
“医生!
我手粘车上了!”
方子豪凑过去一看,那片亮晶晶的东西,真是玻璃——车门上的那种贴膜玻璃,边缘还是锯齿形的。
“你这是……”
“贴春联!”大哥疼得龇牙咧嘴,“我左手按着春联,右手拿热熔胶枪往车门上打,打着打着,一抖,胶打我手上了,大拇指跟车玻璃粘一块儿了。
我一着急,使劲一掰——”
他把手举起来。
大拇指指腹上的一块皮,连着胶,连着那一小片贴膜,整个掰了下来,掰掉的地方红彤彤的,渗着血。
“玻璃没掰下来,我的皮掰下来了。”大哥说,“车门上现在还粘着我一块肉呢。”
方子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转身拿了一包丙酮棉签:“大哥,您别动,我给您慢慢化。”
“化?”
“这胶,丙酮能化开。
化开了把剩下的胶和膜取下来,伤口消毒包上就行。”方子豪一边化一边说,“下回贴春联用胶带,别用胶枪。”
“胶带粘不住,风一吹就掉。”
“掉了再贴,总比掉一块肉强。”
大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车门上那块肉怎么办?”
“那块……”方子豪顿了一下,“您回去拿丙酮擦擦。”
【日常委托(绿):年关|接诊1/3】
中午十二点,一家三口冲进急诊。
老太太被儿子扶着,右手食指缠着一大团毛巾,血已经渗透了;儿媳妇跟在后面,双手捧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是半盆饺子馅,馅上面插着一截东西。
“医生!
我妈灌香肠,手指头被绞肉机绞了!”儿子喊,“指头尖……指头尖在盆里!”
儿媳妇把盆往前一递。
方子豪低头一看,饺子馅上,一截指尖,大概一公分,指甲还在。
他倒吸一口凉气。
“谁……谁把它放饺子馅里的?”
“我!”儿媳妇快哭了,“我一着急,手边就这个盆,捡起来就放进去了……”
陆时安过来看了一眼:“拿出来,生理盐水冲干净,纱布包好,放在塑料袋里,袋子外面放冰,别直接泡冰水。”他又转头,“叫冯主任,看能不能接。”
冯静是手外科出身,正在办公室里写年终总结,接了电话五分钟就下来了。
方子豪捧着那个装着指尖的塑料袋,递过去的时候手直抖:“冯主任,这……这还新鲜吗?”
冯静接过袋子,对着灯看了一眼:“比你新鲜。”
方子豪:“……”
冯静看完断面,又看了看老太太的手:“断面整齐,指动脉还能找着,能试试。”她转头冲老太太,“阿姨,接上以后,这个指尖可能不太灵活,可能会麻,您愿不愿意?”
老太太还没说话,儿子先开口了:“接!
我妈手巧,全村就她灌的香肠最好吃!”
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我都疼成这样了,你还惦记香肠。”
儿媳妇小声说:“那盆馅……”
“扔了!”老太太和儿子异口同声。
【日常委托(绿):年关|接诊2/3】
下午三点,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进来,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阵一阵的,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停的时候蔫蔫的,脸色发白。
“医生,他就是吃多了,肚子胀。”妈妈说,“中午喝了两碗腊八粥,奶奶非要给他喂,说过节要吃饱。”
方子豪摸了摸孩子的肚子:“是有点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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