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的主任办公室,是雷振华搬空了的那一间。
墙上原来挂着一张急诊科全家福,雷振华走的时候摘走了,留下一块比周围白一圈的印子。
桌角摆着那个搪瓷缸子,洗得干干净净,掉瓷的地方露着黑铁皮,缸身上那行红字“一九九三年度先进工作者”磨得只剩一半。
冯静没用它。
她自己带了个保温杯,黑色的,放在缸子旁边,一高一矮。
早上七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交班了没?”
雷振华。
“交了。”
“昨晚几个?”
“十一个,一台十二指肠。”
“谁做的?”
“陆时安做的前半截,鲍正雄做的后半截。”
那边沉默了一下:“鲍正雄说什么了?”
“说‘不是你们的事’。”
雷振华在那头“嗤”了一声,挂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又响了。
“交班了没?”第三天七点半,还是这一句。
冯静第三天把手机拿起来,研究了半天,把雷振华的号码设成了静音。
设完了,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又改了回来。
“陆老师,”方子豪趴在护士站台面上,小声说,“冯主任刚才在办公室里,跟手机较劲较了五分钟。”
“少管闲事。”
“我是关心领导。”
元旦后第一天,急诊的病人跟宿醉一样,一个接一个。
上午九点,一个小伙子被两个朋友架进来,脸色煞白,捂着胸口,进门就喊:“医生!
我心脏停了!
停了两回了!”
他手指头蜷成一团,像鸡爪子一样伸不直,嘴唇发麻,说话都在抖:“我昨晚喝了一夜……刚才心脏突然就不跳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方子豪赶紧接上心电监护。
心率一百一十,窦性,什么事都没有。
陆时安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喘气的样子——一口接一口,又快又浅,像跑完了八百米。
“你喘得太快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对着这个,慢慢吸,慢慢吐。”
“这……这能管用?”
“试试。”
小伙子捧着纸袋,对着嘴,一呼一吸。
三分钟以后,手指头一根一根伸直了;五分钟以后,他把纸袋拿开,眨了眨眼睛:“哎?
好了?”
“过度换气。”陆时安说,“喝多了,又紧张,喘得太快,把身体里的二氧化碳喘没了,手脚就抽。
心脏没停,是你觉得它停了。”
小伙子的两个朋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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