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后门一开,先下来的不是担架,是一股孜然味。
随车的护士捂着鼻子跳下来:“陆医生,他非要把烧烤带上,说是客人的,不能扔。”
担架上躺着个瘦瘦的小伙子,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泡沫箱子,箱子上用记号笔写着三个字:江边四。
“刘小满,十九岁,骑电动车送外卖,拐弯撞护栏上了。”护士一边推一边报,“现场人清醒,血压一百一十,心率九十六,说肚子有点疼。”
“不碍事。”小伙子自己抢着说,“真不碍事,医生,我就是磕了一下。
你们给我看看就行,我那单还没送,超时要扣钱的。”
陆时安伸手去拿那个泡沫箱子。
刘小满抱得更紧了。
“我不吃你的。”陆时安说,“我得看看你肚子。”
刘小满这才松手,箱子交给了旁边的苗小葵。
苗小葵抱着箱子,闻了一下,小声说:“羊肉串。”
“姐,你别打开啊,那是客人的!”
抢救室里,零点过了七分钟,江边的烟花还在一阵一阵地响,窗户玻璃跟着震。
陆时安把刘小满的羽绒服拉开,里面是一件印着烧烤店名字的红马甲,再往下,上腹正中,一块青紫色的瘀斑,横着,长条形,两头圆,中间窄。
车把。
他按了一下。
刘小满“嘶”了一声,又咧嘴笑:“还行,还行。”
“哪儿疼?”
“就这儿,一点点。”
再往两边按,往下按,肚子是软的,没有板硬,没有反跳痛。
血压一百一十二,心率九十四。
今晚的住院医是个规培第二年的小姑娘,叫梁思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陆老师,看着不重。
腹部软的,生命体征也稳,要不留观一下,天亮了再复查?”
刘小满一听“留观”,急了:“留什么观啊,我老板刚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了。”
他的手机在羽绒服兜里震个不停,屏幕上两个字:老板。
陆时安没接话,看着那块瘀斑。
车把顶在上腹正中,那个位置底下,压着的不是肝,不是脾,是十二指肠和胰头。
这两个东西藏在腹膜后面,伤了以后,前几个钟头可以什么都不像——肚子软,血压稳,人还能笑。
等它们露出来,肠液和胰液已经在腹膜后泡了大半夜。
“ct,腹部增强。”他说,“查血淀粉酶。”
“又要花钱啊?”刘小满问,“多少钱?”
“先做,钱的事明天说。”
ct片子出来,蒲永年值夜班,在电话里报:“肝脾肾都好的。
十二指肠降段旁边,有一点点气,就一点点,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胰头周围有点渗出,模模糊糊的。”
“一点点气,是在腹腔里,还是腹膜后?”
“腹膜后。”蒲永年停了一下,“你想到那儿去了?”
“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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