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到急诊的时候,大年初一凌晨一点三十一分。
街上一辆车都没有,他是跑着来的,老鲁楼到医院十二分钟,他跑了八分钟。
江边的烟花还没放完,一阵一阵的,红的绿的,照在急诊门口那两块铜牌上。
抢救一床躺着一个男人,四十一岁,叫邹国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保暖内衣,内衣右下摆被血浸透了。
他老婆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一个打火机,浑身发抖。
“他放礼花……那个礼花筒倒了,朝着孩子那边倒的,他扑过去扶,扶住了,礼花在他手底下炸了……”
右上腹,一个三公分的口子,边缘焦黑,口子里插着一截弯曲的铁皮,是礼花筒外面那层箍。
梁思思已经接了监护:血压六十二,心率一百四十四。
“FASt?”
“盛老师在路上,我自己打的……”梁思思把探头递给他,“肝周有液,盆腔也有。”
陆时安接过探头扫了一遍,跟她说的一样。
“直接上台。
叫老杜。”
“杜老师说他已经在路上了,他说大年初一,他猜就有活。”
推床往手术室走的路上,陆时安拨了鲍正雄的电话。
响了四声才接,背景里是电视的声音,春晚的重播。
“鲍主任,右上腹贯通伤,铁皮扎进去的,血压六十,我怀疑肝十二指肠韧带。”
鲍正雄一下子清醒了:“我在城北我丈母娘家。
大年初一,叫不着车,我自己开车过去——三十分钟。
你先压住,等我。”
“好。”
开腹。
血从右上腹往外涌,暗红色的,不是喷的,是一股一股往外冒。
陆时安把肝往上翻,手指顺着肝十二指肠韧带摸下去——韧带里那根最粗的血管,门静脉,侧壁上一个口子,血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他用两根手指压住了。
血慢了。
“压住了。”梁思思松了一口气,“鲍主任三十分钟到——”
陆时安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点四十八。
三十分钟,压着门静脉。
门静脉是肠子的血回肝脏的唯一一条路。
压住它,肠子里的血就回不去,就憋在肠子里。
压十分钟,肠子开始发暗;压二十分钟,开始发紫;压三十分钟,肠壁水肿,淤血,再松开,一大片肠子可能就坏了。
鲍正雄到了,换衣服、洗手、上台,再看清楚——四十分钟。
肠子等不起四十分钟。
“老杜。”
“在。”
“我不等了。”
老杜在头架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劝,只说了一句:“血我给你备够了。”
梁思思在对面,手都僵了:“陆老师,可是……这是第三台,鲍主任要看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