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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孩子(1/2)

深夜的行宫,烛火摇曳,映得满殿肃穆沉冷。

“殿下,太子妃求见。”

案牍之上,军情、粮疏、各州密报层层堆叠,几乎压满整张桌案。

江北蛮军日夜伐木造筏、随时可能踏河南下,江南世家捂粮观望,各州势力暗自蓄力,乱世危局悬于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凌一身素色常服,眉眼覆着浓重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熬夜理政,早已身心俱疲。

可他半点不敢松懈,握着狼毫的手稳而沉,目光死死落在奏折上,头也不抬:“让她回去。”

内侍僵在原地,额冒冷汗。

他收了太子妃的厚赏,万万不敢就这样将人原路打发,只能硬着头皮再劝:“殿下,太子妃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一些吃食,她此番前来,不光是心疼殿下劳顿,更是奉了贤妃娘娘的旨意,过来侍奉殿下的。”

萧凌执笔的手骤然一顿。

笔尖墨汁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他抬眼,眉头紧蹙:“母妃让她来的?”

“是。”

内侍低声回话:“贤妃娘娘心里挂念殿下,她知晓殿下连日劳心费神、废寝忘食,忧心你伤及根本龙体,才让太子妃备了膳食,前来侍奉殿下。”

萧凌心底一阵烦躁翻涌。

他当然明白贤妃的心思。

太子无后,本就是他最大的软肋,朝中不少人私下议论,世家也因此多了观望的理由。

可眼下这局面,哪里是琢磨子嗣的时候。

他压下不耐,淡淡出声:“让她进来。”

内侍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传召。

片刻后,一道素静温婉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太子妃刘氏身着素雅宫装,发髻端庄,未施浓粉,手中端着精致食盒,步履轻缓,眉眼间藏着真切的担忧。

她行至案前,屈膝福身,温声细语:“臣妾见过殿下。”

萧凌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疏离:“深夜不回寝宫歇息,来前殿作甚?”

太子妃直起身,将食盒轻轻置于桌角,不敢触碰堆积的公文奏折,目光落在他憔悴疲惫的侧脸,心头微涩,却依旧从容规劝:

“殿下连日不眠不休,整日埋首军务朝事,粒米少进,臣妾无能,无法为殿下分忧国事,只能亲手炖些暖汤、备几样清淡小菜,只求殿下吃上一口热食,稍稍歇息片刻。”

她语声轻柔,带着深宫女子独有的隐忍与体贴:

“国事为重,臣妾知晓,可殿下身系江南储君,一身安危牵连大局,殿下若是积劳伤身、体力不支,这满朝文武、半壁江山,又靠谁支撑?”

殿内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轻响,衬得萧凌神色愈发沉冷。

他终于抬眼,看向眼前温柔恭顺的女子,眼底无半分温情,只有被琐事打扰的倦怠:

“你以为,本殿下还有心思用膳歇息?”

他抬手指向满桌密报,声音低沉冷硬:“蛮军压河,朝夕可渡;各地世家手握钱粮,坐观成败、不肯出力;萧准在云州借战乱大肆募兵征粮,私势日盛;青州沈七七更甚,悄无声息收拢两州流民,民心、人口、根基日日壮大。”

“所有人都在乱世里趁机蓄势、步步坐大,唯独本宫困在金州,被名分、规矩、世家层层掣肘,寸步难行。”

字字沉重,压得殿内空气凝滞。

太子妃面色微白,轻轻垂眸,语气愈发柔和恳切:

“臣妾不懂朝堂权谋,也不懂行军布局,可臣妾知道,万事皆需身体为本,殿下再急,再忧江山,也不能这般透支自身。”

“臣妾不求殿下垂怜温情,只求殿下保重龙体,留得青山,方能来日掌控全局、安定江南。”

这番话体贴懂事,分寸恰到好处,无半分干政越矩,只有夫妻本分的规劝。

可落在萧凌耳中,只觉苍白无力。

大局糜烂至此,岂是一餐一息能够挽回?

他敛去眼底戾气,语气恢复淡漠疏离:“心意本宫知晓,吃食留下,你回去吧。”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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