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议事堂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桌堆叠的军务卷宗、边防舆图一片肃杀。
堂内文武官吏垂手而立,气氛沉得如同风雨欲来的江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报——敌情急报!”
一道高亢急促的传报声划破府邸沉寂,铁甲斥候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踉跄冲进大堂,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嘶哑凌厉。
这已经是今日传到青州城主府的第三封战报。
前两封急信,已然说尽绝境大势:蛮族铁骑踏平江北残余防线,一路摧枯拉朽,紧随南迁流民步伐全速南下,沿途村镇尽数焚毁,守军节节溃败,根本无力阻拦铁蹄锋芒。
而这第三封,更是将所有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斥候双手高举染了风尘的军报,高声回禀:“启禀主公!
蛮军先锋部队已驻扎落风渡北岸,距离青州边境不足三百里!
沿途州县望风逃窜,无兵可守、无城可挡,等他们渡了河,最快三日,蛮骑便可兵临青州城下!”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站立两侧的文臣武将神色骤变,低声的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数月前京都沦陷、举国南迁,万千百姓拼尽全力渡过天险落风渡,本以为能借江南地利苟存性命,熬出一线安稳生机。
谁能想到,凶蛮异族狼子野心,丝毫不给万民喘息之机,死死追着南迁的残民、残朝势力赶尽杀绝。
乱世逃亡的苦楚尚未抹平,新一轮灭顶战火,已然直逼青州门户。
沈七七一身素色劲装,立在巨大的山河舆图前,身姿挺拔沉稳。
接连三封急报接踵而至,她脸上却无半分慌乱失措,唯有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尽数敛去,只剩覆满周身的冷冽肃然。
她修长的指尖落在舆图的淮河沿线,指尖微微用力,压住心底翻涌的波澜,声音冷静无波,穿透满堂沉寂:
“这群挞子很嚣张嘛!”
一旁的宋轻眉跨步出列,神色肃穆拱手:“主公,蛮军行军迅猛,青州刚安顿流民、修缮城防,尚未彻底完备,如今敌军压境,请主公即刻下令,全城进入战备状态!”
沈七七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之上,语气平静,不见焦灼:
“急什么?
蛮子距离我们不到三百里,距离金州、云州也是不足三百里。”
这话一出,堂内不少将领都是一怔,纷纷抬眼看向她。
景仪眉头微蹙,不解追问:“主公的意思是?
三处相距相近,蛮军可以任选一处突击,我们不该早做防备吗?”
“正是因为三处里程差不多,他们反而不会贸然先扑青州。”
沈七七指尖在淮河沿岸的标记点轻点,缓缓解释:“金州有太子和世家手握私兵,云州也有二皇子在,蛮军一路南下,最擅长捡软柿子捏,同时也会忌惮侧后方的兵力。”
“如果他们一头扎来青州,萧准和金州的势力便有可能从侧翼夹击,蛮军不会愿意把自己暴露在两面夹攻的险地之中,他们多半会先观望,或是优先攻打云州、金州,先扫清侧翼的威胁。”
沈冬阳若有所思:“所以咱们还有富余时间加固城防、收拢百姓?”
“有,但不多。”
沈七七神色微微沉下:“只是这份喘息,是建立在云州、金州替我们分担兵锋之上,若是萧准萧凌守不住,或是干脆选择向蛮族妥协,那战火转眼就会烧到青州。”
沈冬阳站在一旁,望着舆图上云州、金州的标记,缓缓开口:“主公,我觉得他们是不会投靠蛮族的,就算两个皇子本身是软蛋,他们背后依附的世家大族,也绝不会愿意。”
沈七七侧过头看他,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京都陷落,皇族仓皇南撤,世家跟着渡江南下,还能在江南抢占田地、收拢流民,守住自家根基苟活。”
“可江南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地盘,再往后退,便没有沃土城池可以立足,真要再败,就只能舍弃陆地,往茫茫大海上逃。”
海上风浪无常,粮草难继,哪里比得上陆地安稳。
那些世代传下来的田产、商铺、部曲,全都带不走。
世家经营数代的根基,一旦弃陆入海,便等于大半家业直接付诸流水。
郭恒闻言微微颔首:“这话有理,世家看重族中传承、土地财货,投降蛮族,就算一时保命,往日的特权、田契多半也要作废,投敌的代价太大,不到山穷水尽,他们不会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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