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七抬眼,一字一句落得清晰:
“说到底,就是四个字——防内御外。”
堂内几人闻言,神色齐齐一肃。
“御外,是盯着北岸的蛮军,他们早晚要渡河,我们的哨探、城防、粮草军械,全都要围着这桩大祸准备,不存侥幸。”
她指尖划过淮河一线,再缓缓移回江南腹地:“防内,便是盯着江南这盘局里的自己人,太子、萧准、各地世家,各怀心思,粮草、兵权、名分,桩桩都是争执的由头。”
沈冬阳望着舆图,低声叹道:“防内御外……这一步,太难了。”
“咱们能拉上战场的兵不过六万,就算不断招收流民扩充队伍,新兵也得一步步操练打磨,仓促拉出去,对上蛮族的铁骑,不过是白白送命。”
“难也要走。”
沈七七目光沉静:“江南是南迁百姓最后的落脚之地,一旦内斗崩散,蛮族铁骑踏进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沈七七指尖在金州、云州之间的官道轻点,抬眼看向身侧:“我决定派人去金州云州那边去收拢百姓流民。”
林远志一怔,立刻跨步上前拱手:“主公,我去,我在青州待了十几年,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局势。”
沈七七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性子太正,遇事只讲规矩,不够缺德。”
林远志一愣,眉头微蹙:“收拢流民,本就是赈济安抚百姓,守着仁心行事,难道不好?”
“是好事,可这一趟,不止是施粥救人。”
沈七七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舆图:“云州是萧准的地盘,金州有太子和世家盘根错节,他们眼下急着抓青壮、征粮草,流民在那里,是炮灰,是粮饷,我们去收拢,等于从他们碗里分肉。”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对你出手,如果你的反击不够强,就得成为他们杀鸡儆猴的‘工具鸡’。”
她顿了顿,说出人选:“我打算派郭善前去。”
林远志有些不解,眉头锁起:“郭善?
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对付得了人老成精的狐狸吗?”
沈七七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轻松:“正因为他年轻,旁人容易先看轻他,不会处处设防。”
“那些世家老狐狸,最擅长提防沉稳持重、一看就身负重任的说客,反倒容易疏忽一个看着跳脱、上不得台面的后生。”
“再说,对付他们,不靠资历,靠的是敢想旁人不敢想的路子。”
她抬眼望向林远志,缓缓解释:“你做事守道义、讲体面,凡事留三分情面,可云州、金州那边,萧准强征粮草,世家捂仓囤粮,流民在夹缝里求活,跟这群人讲规矩,是行不通的,郭善看着年轻,心思刁钻,满肚子上不了台面的主意,最擅长不动刀兵搅动人心。”
沈冬阳在旁边插了一句:“郭善那小子,为了办成事,缺德点子张口就来,就是怕他收不住手,闯出大祸。”
“只要不伤害百姓就够了”沈七七说道。
她抬眼看向沈冬阳,反问道:“难不成你还心疼那些被他坑的世家和皇子吗?”
沈冬阳一噎,连忙摆手:“我哪里是心疼他们,我是怕郭善做得太过,给咱们青州落下口实,萧准本就野心勃勃,若是抓到由头,说不定直接扣一个煽动作乱的罪名,领兵来犯。”
“这点分寸,我会提前交代他。”
沈七七指尖轻叩案上舆图:“坑世家、绊皇子,是乱世博弈;伤平民、造血祸,是自毁根基,二者分得清楚。”
话音刚落下,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却不显轻浮的脚步声,布帘一掀,郭善跨了进来。
“属下郭善,见过主公。”
“你来的正好,我们都在商议派你去金州云州拉拢民心,你有什么想法?”沈七七问道。
郭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道:“我来的时候已经草拟了几点建议。”
沈七七眸光微敛,淡淡颔首:“说来听听。”
郭善捧着纸面,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第一,设棚施粥,以对比拢人心。
我会在金州、云州与青州交界的山道荒路、流民必经之地搭建粥棚,粥水足量管饱,真心赈济逃难百姓,绝不克扣分毫。”
“同时暗中散播实情,让所有人都知道,萧准强征民间存粮充军资,各地世家囤粮捂仓、颗粒不出,皇子府的粮草只供养私兵权贵,任由底层流民饿殍遍野,不用我们招揽,百姓看透冷暖,自会成群结队投奔青州。”
“第二,分化青壮,断其兵源根本。
如今太子与萧准都在大肆抓捕青壮,填补前线兵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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