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月洞门,卷着枯黄的落叶打旋。
沈福宝脚步匆匆,一颗心悬得高高的,一路沿着回廊赶回自己的院落。
进了屋,她反手合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了半寸,长长吸了一口凉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短短一瞬,差一点就全盘败露。
吴长寿肯松口放行,是意料之外的侥幸,可这份侥幸太单薄了。
她清楚吴长寿的心思,不是顾念情面,是审时度势——裴律留在云州,早晚是萧准的一处把柄,放他走,反而少了一桩隐患。
只是萧准那个人,疑心重到骨子里。
一旦察觉裴律失踪,必然会彻查府中,一层层盘问下人。
那个丫鬟、吴长寿,还有沿途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全都是隐患。
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情绪复杂。
这个孩子,是她如今唯一的护身符,也是困住她的枷锁。
另一边,裴律凭着腰牌顺利推开后院侧门。
门外就是城外郊野,暮色沉沉,旷野里风声呼啸。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大厚重的云州府城墙,那里关着沈福宝。
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握紧手中那枚冰凉的腰牌,咬牙转身,按照沈福宝交代的路线,朝着北边渡口疾奔。
他要渡河南下,去往青州,投奔沈七七。
他答应过她,要活下去,要在沈七七麾下站稳脚跟,等日后局势有变,再来接她离开这座牢笼。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多时,值守静思小院的侍卫按时前去轮值换岗,推门进去,院里空荡荡的,窗棂敞开,早已不见裴律的人影。
侍卫脸色骤变,慌忙折返,快步奔去前堂,去找正在处置河防文书的萧准。
前堂烛火高照,案上堆满各州送来的急件,萧准正执笔批复,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却依旧锐利逼人。
“殿下!
不好了!”
侍卫扑通跪地,声音发颤:“裴公子……裴律不见了!
静思小院人去院空!”
笔尖“咚”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痕。
萧准缓缓抬眼,方才还沉静如水的眼底,瞬间凝起一层刺骨寒意。
“不见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骇人的戾气:“院墙有人看守,腰牌不曾外泄,他怎么走的?”
“属下不知!
院门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像是有人给了通行的信物,放他离开!”
萧准将狼毫笔搁在砚台上,指节慢慢收紧。
他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沈福宝。
府里愿意冒着灭顶风险放走裴律的,除了她,再无旁人。
他没有立刻发怒起身,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目光沉沉。
“封锁所有城门渡口,先不要大肆搜捕,动静闹太大,外面世家、太子那边的探子都会嗅到风声。”
他低声吩咐:“悄悄查,从静思小院附近的下人、沿路值守的人一一问话,查,是谁见过沈夫人去过那边。”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人跑了没关系,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私放我的棋子。”
侍卫领命,躬身退下,悄无声息把命令传了下去。
府里的搜查做得隐秘,没有鸣锣,没有调大队甲士,只挑了几个心腹暗卫,分头去问话盘查。
他们不敢惊动外院,更不敢让府外眼线察觉异常。
最先被寻来问话的,正是沈福宝身边那个带路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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