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静得诡异。
往日这个时辰,贴身丫鬟早该回来伺候掌灯、温茶、伺候晚膳,可今日院里换了两个面生的小婢,垂手立在角落,规矩木讷,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沈福宝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搭在窗沿上,眼底那点侥幸彻底凉透。
丫鬟被调走了。
无声无息,无人通报,便是萧准的手段。
他从不吵、从不闹,可每一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定查到了。
查到她私自去见裴律,查到她偷拿腰牌放人,查到她背着他做的所有筹谋。
只是他不动。
他刻意压着,不戳破、不问罪、不发作。
沈福宝太懂萧准了。
他不是不知,是不屑急着算账。
如今她怀着身孕,名分特殊,一举一动都牵扯朝堂视线。
他若是此刻责难她、拷问她,传出去只会落得“苛待孕妇、心胸狭隘、因私废公”的名声,得不偿失。
所以他忍。
他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这笔账,慢慢、细细地,全数跟她清算。
夜风微凉,吹得她鬓边发丝轻颤。
沈福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
慌无用,怕更无用。
裴律已经走了,只要他顺利抵达青州、投到沈七七麾下,便是彻底脱离萧准的掌控。
她这边哪怕被查、被疑,至少保住了人的性命。
这就够了。
她轻轻抬手,抚过自己依旧隆起的小腹,眼底神色一点点沉定下来。
孩子是她最大的护身符,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萧准再阴鸷、再偏执,也绝不会在此时动她。
他需要这个孩子,需要世人默认这是“太子遗腹”,需要借这层身份拿捏东宫势力、稳住自己的大义名分。
只要孩子一日安稳,她就一日安全。
“夫人,晚膳备好了”新来的小婢轻声上前,恭顺垂首。
沈福宝收回思绪,神色恢复平日的温顺平和,看不出半点波澜,淡淡应声:“摆上来吧。”
她起身移步桌前,举止从容,不露半分破绽。
越是被怀疑,越是要安分。
越是身陷险境,越要镇定如常。
她不能慌,不能颓废,不能露出一丝愧疚、一丝心虚。
从今夜起,她要彻底装作——从未见过裴律,从未私放任何人,一切如常,无辜温顺。
萧准不找她,她绝不主动提。
萧准不问她,她绝不自乱阵脚。
若是他日他当面质问,她便咬死不认。
无凭无据,人已走远,一个被调走的丫鬟口供不足为实,她身为府中夫人、身怀子嗣,只要死口不认,萧准便无法真正定她的罪。
灯下,她安静用膳,眉眼温柔恬淡,仿佛后院那场惊心动魄的私逃,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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