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私下传话两地青壮,讲明利害:入皇子麾下,便是蛮族渡河后的先锋炮灰,首当其冲直面铁骑,死伤无算;但若来青州,只需编入乡勇,修缮城墙、开垦荒地、转运粮草,安稳度日、三餐无忧,绝不仓促推上战场搏命,悄悄引走适龄青壮,断了他们最急需的兵源。”
“第三,挑拨内隙,令世家皇子互疑。
两地世家藏粮无数,却死守不捐,我便顺势借力。”
“悄悄将少量发霉陈粮丢弃在世家别院外围,再暗中散播风声,说是二皇子强行逼捐军粮,世家舍不得自家存粮,故意以次充好、糊弄官府,最后还会把军需损耗、赋税压力,全数转嫁到百姓身上。”
“让百姓恨皇子苛政,让世家疑皇子借机抄家敛财,逼他们内斗消耗,无暇顾及流民流失。”
“第四,借势军情,定向引流流民。
我绝不编造虚假战报、制造无谓恐慌,只放大探子传回的真实军情。”
“悄悄告知城郊百姓,蛮军日夜伐木扎筏,云州、金州渡口守备薄弱,一旦落风渡防线告破,城郊村落首当其冲惨遭屠戮。”
“引导流民避开重兵盘踞、只会征粮抓丁的主城,从小路安稳迁入青州地界,萧准则陷入两难,派兵拦截便徒耗兵力粮草,放任不管,人口根基只会日日流失。”
“第五,收买乡吏,温水悄挖根基。
重金拉拢高官代价太大,还极易暴露,我只收买各村掌管户籍、催粮值守的里正、底层小吏,许以薄利。”
“让他们上报户籍时瞒报流民数量,暗中放行南迁百姓,悄悄指引流民前往青州安置点,这些人扎根乡土、隐匿暗处,萧准与世家根本无从清查,悄无声息掏空他们的底层根基。”
“第六,收容残弱,以仁心立口碑。
如今云州、金州官府,最怕伤病流民滋生疫疾、消耗粮草,但凡逃难患病、老弱残幼,尽数被驱赶抛弃、无人过问。”
“我会专门沿路收容这些弱势群体,在边境设隔离点妥善调养安置,再将此事传遍两州,让所有人看清——青州恤弱爱民,皇子世家弃民如敝履,人心向背,仅此一条,便能高下立判。”
一席话说完,纸上计策尽数道尽。
条条皆是阳谋打底、阴招落地,不伤一介百姓,不造一桩血祸,却招招精准戳在萧准、太子、世家的死穴上,缺德却稳妥,刁钻且无解。
满堂寂静片刻。
沈冬阳忍不住咋舌,低声感慨:“好家伙……果然是一肚子歪主意,每一条都精准挖人根基,还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林远志神色动容,由衷叹道:“看似皆是赈济安民的善事,内里全是制衡搅局的精妙算计,不露声色便能搅动两州人心,属下着实佩服。”
沈七七静静听完全部计策,眼底掠过一抹赞许,眸光沉静笃定。
她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就按你写的办。”
沈七七抬眼望着他,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记住唯一底线——不害百姓、不留实证,还有,绝对不准去碰他们的军队。”
郭善一怔,凝神静听。
“我们与太子、萧准还有一众世家,算是内斗,是江南内部的纷争,关起门来就能慢慢解决。”
她顿了顿,眸色冷下来:“但是蛮族,那是外辱。”
“内斗争的是地盘、粮草、人心,再怎么互相算计,终究都是南迁的汉人,同守一片江南,真到蛮族大举渡河那日,大敌当前,说不好还要暂且放下嫌隙,共御外敌。”
“若是你去挑唆军营、诱引兵士叛逃,把私斗的火烧到军中,一旦防务溃散,等于亲手给蛮族让路,这笔账,万万算不得。”
郭善心头一震,方才那股急于施展手段的劲头收敛不少,深深躬身:“属下懂了,内斗有边界,外敌无转圜,我只在流民、乡野之间行事,绝不招惹他们的驻军,更不破坏沿江抵御蛮军的防线。”
“不错。”沈七七微微颔首,“你只管引流民归向青州,却不能毁掉江南最后的御敌屏障。”
郭善小心翼翼折好纸页收入袖中,眼底光亮灼灼,郑重拱手领命:“属下谨记主公号令!
即刻动身,绝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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