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落刀的人才会摆出的步架。
唐满的枪已经端起来了。
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对着那片翻涌的雾。
他喊了一声:“开火!”
机枪吼了起来。
子弹像一条火蛇,直直钻进雾里。
雾里溅起一片暗绿色的碎块,像打碎了一口熬了几十年的汤锅。
那两个矮而宽的影子被打散了。
腐心被弹雨撕掉半边肩膀,退了一步。
只有那个披满菌丝的高影子没动。
子弹打在它身上,像打进了一堆湿透的沙。
它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雾随着它的步子往前涌,漫过地面,漫过机器,漫过机枪手那具还抱着枪的躯体。
机枪手已经不再动弹了。
暗绿色的丝从枪托
“压住!
把那个高的压住!”唐满吼。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炸出来,带着血。
他半跪在机床后面,左腿拖在地上,右手指着前方,给机枪手指明射击方向。
“三班,右前方,两个,矮的!
二班从侧面绕——许排,左翼要塌了,你的人在哪儿?”
通讯器里全是杂音,像有几百只虫子在啃金属。
许排的声音断断续续:“顶……顶住!
二班就位……三排……后撤……”
唐满把通讯器往机床上一拍,直起半个身子,朝后面喊:“三班的,跟我来!
上!”
他刚把铁管提起来,身后就贴上来一个人。
那两条胳膊从背后伸过来,极冷,极硬,像两根从冰窖里抽出来的铁条。
左臂横过他的胸口,右臂锁住他的腰,十指在他身前交叉,勒得像焊上去的钢箍。
唐满浑身僵住。
他闻到一股潮烘烘的气味,从地底翻上来的,刚开棺的味。
那气味他刚刚在杆子身上闻到过。
可他没来得及回头。
锁住他的力量猛地收紧,他整个人被从地上提起来半寸,后背紧紧贴进一个冷得像石头的胸膛。
“杆子!”他喊。
可发出来的声音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没有回应。
只有灰白色的丝从后颈爬上来,极细极密,像千万条冰凉的舌头同时贴上他的皮肤。
那些丝顺着他后脑往上攀,绕过耳廓,覆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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