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到底没发出声。
他撑着铁管慢慢走进去,刚跨过门槛,旁边一个推车的老人冲上来一把扶住他。
老人把一块用盐水浸过的粗布递过来,让他擦脸。
唐满接过布,没擦,只攥在手心里,冲老人点了点头。
“万战官,三营二连。”他说。
声音哑得像风从破笛子里灌出来,“打穿了。”
老人没应声,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唐满感到那只手在抖。
不是冷,是憋了太久。
他松开老人的手,回头看了一眼陆续进城的队伍。
那些兵都和他差不多,浑身刮痕,面皮干裂,嘴唇上全是血口。
有人走着走着突然矮下去,旁边的人连忙架住,架起来后那人还冲旁人摆手,意思是自己还能走。
“人呢。”唐满问。
“在后头呢。
快到了。”杆子赶上来,把那只空弹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差点也坐下去。
他仰头看城墙,又回头看城外,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到了墙内。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排长上哪儿了?”唐满问。
“桥头。
跟城防的人对接。
许排让人给统帅部传信,说万战官到了,先锋连进北门,团主力最迟今晚全部靠拢。
暴风雨的人在西北方向,下午能到。
神明之刃已经绕到西面,准备从旧工业带南口压进去。”
“传过去了没有?”
“传了。
用的是有线。”
唐满点了点头。
有线好。
无线容易被雾里的东西截胡,这道理他们几天前就懂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油布,里面裹着一只老式怀表,表盖崩掉了一块,表针已经不会走了。
他看了两眼,又包起来放回去。
“表早停了。”杆子说。
“放在胸口,能当个壳。”唐满说。
杆子没再问。
他们靠着墙边蹲下,两个人分了一壶水。
水从井里打的,带着一点土腥味,可喝进嘴里像甘露。
唐满把水咽下去,抬头看城里的街巷。
铺面都关着板,几条瘦狗从巷口钻出来,绕了他们一圈,又跑开了。
几个半大孩子站在远处,拿黑眼睛偷偷打量这些进城的兵。
一个大娘从窗口递出半筐煮土豆,被一个年轻的兵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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