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捧着筐子转过身,想给战友们分,刚走两步就被人群围住了。
土豆还热着,皮上粘着灶灰。
有人剥了皮就往嘴里塞,烫得吸溜气。
唐满也分到一个。
他拿在手里,用牙一点点啃。
杆子看着他,把嘴里的土豆咽下去,小声说:“我在路上想了,等进了城,我就找地方给家里写封信。
我爹还在北边。
这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寄到。
可我得写。
万一呢。
你写不写?”
“不写。”唐满说,“等仗打完再写。
不然家里人白等。”
“你总觉得能打完。”
“能。”唐满把土豆最后一点送进嘴里,嚼了嚼,“打不穿我们就不会坐在这儿吃土豆。”
杆子没再说话,把脸埋进膝盖中间。
风从北门直贯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和干草叶贴着地面打旋,像一群慌不择路的小虫。
下午三时,暴风雨的先头突击队从西北方向的旧工业带南口进入外城。
队长叫陈七两,个子高,肩宽,一把霰弹枪横背在身后,右脸颊贴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纱布。
他带着一百多人,从废弃的铸造车间方向一路清过来,路上还收拢了十几个落单的万战官伤兵。
进南口时,他把人分成三股,一股走地面,两股沿屋顶和二层连廊过去。
城里早有人等在那里接应。
北区民防队的人在巷子中间用白灰画了条线,线西边是暴风雨的清扫区,线东边交给神中射的几个观测手盯着。
陈七两见到接应的人,把枪背带往肩上一甩,问:“有烟没有?”
接应的人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皱巴巴的烟,抖出两根。
陈七两拿了一根,凑到对方递来的火柴上点着。
他吸得很猛,腮帮子都凹了进去,半天才把烟吐出来。
吐完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朝自己带来的人喊:“都进来!
三班留外面,把那条通道看死了。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去。”
城外的街道上,暴风雨的人正在陆续通过。
有几个人抬着用两根长枪绑成的临时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兵。
那兵的脸灰白,额角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渗到了耳朵根。
抬担架的兵脸上脏得看不出年岁,只一双眼睛亮着,像荒草里的两粒火星。
“他还没死。”抬担架的人对陈七两说,“就是睡着了。
两天两夜没闭眼。
刚闭上。”
“抬进去。
找医疗队。
别放地上。”陈七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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