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着牛肉、油脂、姜片和不知名香料的气味在冷空气里炸开,浓得所有人都往后仰了一下。
老姜头从桶里舀出一大勺汤,汤色红亮,表面漂着油花和几点碧绿的干葱花。
他拿勺子在桶沿上敲了两下:“热汤,一人一碗。
牛肉罐头两个。
大米饭六百克。
果酒一瓶。
烟一盒。”
“多少?”老伍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凑过来,看着那两个冒着热气的铁皮桶和手推车下层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与米饭盒,脸上露出一种极不真实的表情。
“两个牛肉罐头。”老姜头一边舀汤一边重复,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菜市场里报了十几年菜价,“六百克大米饭。
加热过的。
一碗热汤。
一瓶果酒。
一盒烟。
统帅部直接下的令,全军一人一份。”
“这他妈是断头饭?”阿良说了一句。
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没人笑。
老姜头的勺子停在半空,汤从勺沿滴下来,落在桶里,发出极轻的“啪”的一声。
他抬眼看着阿良,又扫了一圈其他人,然后把勺子重新伸进桶里,舀起第二勺。
“上头说了,不是断头饭。”老姜头的声音慢下来,像在念一份他背了很多遍的命令,“是让将士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
有力气才打得动。
打不动,就真成饿死鬼了。
上头不让人当饿死鬼。”
“饿死鬼……”老伍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把胆汁涂在了嘴角上。
“来,接着。”老姜头把第一碗汤递出去。
那碗是一次性纸碗,碗底还印着一行极淡的红字,像是食堂的编号。
汤很满,几乎要从碗沿溢出来。
老伍用右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烫。
从嘴唇烫到舌尖,再烫到喉咙,最后一团热从食道滚下去,一直滚到空了很久的胃里。
他整个人像被这一口汤重新点亮了,灰暗的眼眶里慢慢涌出极薄极淡的光。
“好喝。”他说。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老姜头把第二碗递给了阿良。
阿良的刀已经插回鞘里了,他两只手捧着纸碗,像捧着一个刚出壳的小动物。
他低头抿了一小口,油花沾在嘴唇上,亮汪汪的。
“这汤里是不是有姜?”阿良问,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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