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诉他,暗区有支队伍叫守夜人,守着一片废墟,守着一些书,守着一些已经被遗忘的东西。
他去了,留下了,再也没有离开。
从士兵当到队长,从队长当到首领。
头发白了,膝盖坏了,眼睛花了。
没有娶老婆,没有生孩子,没有家人。
他只有这些兵,这些从废墟里爬出来、从暗区深处走出来、从没有人知道名字的角落里钻出来的人。
他们都死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站稳了。
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很短,刃口很薄,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他朝着西边走去,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走了不到三百米,就闻到了血的气味,不是铁锈味,是甜腻的、像什么东西烂了的气味。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血的气味吹散了,又聚拢。
脚下是碎石,碎石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是湿的,凉的,黏的。
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块空地,以前是打谷场,现在是人间的陈列馆,所有尸体被摆成一样的姿势——仰面朝天,手放在身体两侧,腿并拢,头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东边,朝着光柱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脸,那些熟悉的脸,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
老刘,四十岁,跟他同一年加入守夜人。
喜欢喝酒,喝醉了唱老家的歌。
老赵,五十五岁,退伍之后没地方去,在暗区边缘拾荒。
他遇见他,问他愿不愿意来守夜人,他问,守夜人干什么的?
他说,守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他想了半天,说,好。
小孙,二十三岁,最年轻的队员,去年刚加入。
他问他,为什么来守夜人?
他说,没地方去。
他问,你家人呢?
他说,没了。
他拍了拍他肩膀,说,以后守夜人就是你家。
他笑了。
他也笑了。
他们的眼睛闭上了,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血还在流,从身下漫开,汇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溪,在打谷场上蜿蜒,流向低处,渗进土里。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老刘的眼睛合上。
眼皮是凉的,软的,合上了。
又弹开。
又合了一次,又弹开。
合了三次,弹开了三次。
他放弃了,站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没有回头,知道是谁。
那些人,那些杀了老刘、杀了老赵、杀了小孙的人。
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围成半个圆。
他没有数,大概四五十个,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戴着夜视仪,枪口指着他的背。
“就你一个人?”有人开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得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