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埃德加。
没有姓。
帝国不要姓。
帝国只要你的命。
你把命给它,它给你一个番号,一套灰白色的装甲,一把短刀,一张永远不会被寄出的阵亡通知书。
我活了很久。
久到忘了自己多少岁。
久到帝国亡了,黑金来了,黑金走了,共和国来了,共和国也换了人间。
我还在这里。
守着一片废墟,守着一些书,守着一些已经被遗忘的东西。
他们叫我守夜人首领。
不是帝国封的,不是共和国任命的,是他们自己叫的。
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那些从暗区深处走出来的人,那些从没有人知道名字的角落里钻出来的人。
他们叫我首领,我就当了。
一当就是很多年。
我死的那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光柱还在,从基地中央升起来,很弱,很淡。
但它还在。
我看见那道光柱,就想起帝国。
帝国也是这样的。
很弱,很淡,但它还在。
在那些石头缝里,在那些干涸的河床里,在那些死了的人的眼睛里。
帝国从来没有亡。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在那些不肯跪的人脊梁里,在那些不肯闭的眼睛里,在那些不肯灭的光里。
我跪过。
不是跪敌人,是跪那些死了的人。
跪他们,是因为他们替我们死了。
我们不跪,他们就白死了。
所以我们跪。
跪完了,站起来,继续守。
我守的不是帝国,是帝国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权,不是那些写在纸上的、刻在石头上的、编成歌谣一代一代传下去的虚名。
是人。
是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人。
他们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你活着,是有用的。
不是因为你还能打仗,是因为你还能记得。
记得那些死了的人,记得他们叫什么,记得他们长什么样,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
记得了,他们就没有白死。
他们还在。
在他们记得的人心里。
我守了很多年。
守到头发白了,膝盖坏了,眼睛花了。
守到老刘、老赵、小孙都死了。
守到只剩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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