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7年7月25日,卡莫纳东部工业区,深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星光也没有。
工厂的烟囱矗立在黑暗里,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烟早就不冒了——白天冒,晚上不冒。
工人下班了,机器停了,灯灭了。
只有门卫室窗口透出昏黄的光,一小片,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摊不小心泼翻的粥。
老周头坐在门卫室里,面前摆着一台巴掌大的黑白电视,雪花很大,声音断断续续。
他没有调,懒得调。
看了几十年的电视,从年轻看到老,从帝国看到共和国,从黑白看到彩色,又从彩色看回黑白。
不是买不起彩色的,是不想买。
买来干嘛?
一个人看。
一个人看,什么颜色都一样。
他眯着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他也不在意,看着画面里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像鱼缸里的金鱼。
远处有声音,不是车声,不是风声,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像一群猫踩在碎石上。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但他没有在意,以为是野狗。
暗区那边常有野狗跑过来,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发绿光。
他见过几次,不赶它们,也不喂它们。
它们待一会儿,就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是一只两只,是很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什么也看不见,天黑得像锅底。
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活的,是死的,是比死更冷的东西。
他退后一步,手摸到墙上的报警器,按了一下。
没有响。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响。
线被剪了。
门被踹开了,不是一脚,是一脚。
门框裂了,锁弹飞了,砸在对面的墙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戴着夜视仪,脸被遮住了,只露出眼睛。
眼睛是灰色的,不是天生的灰,是杀过太多人之后、不再会起任何波澜的灰。
他们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重,很快。
一个人留下来,站在他面前。
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夜视仪像两只发绿光的眼睛,死人的眼睛。
“几号车间?”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老周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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