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需要说。
我没说。
她听不见了。
我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
躺下来,闭着眼睛。
灯还亮着,很亮,刺得眼皮发红。
没人来关,没人来管。
最后一天了,他们不想进来,怕沾上晦气。
我也不想他们进来,不想见任何人。
只想一个人待着,待到最后,待到一个喊我名字的人说——“该走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灰的,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
我看着那道裂缝,想起母亲。
她最后躺在殡仪馆的冰柜里,脸上也有一道缝,不是缝,是皱纹。
她老了,才四十二岁。
四十二岁,头发白了,背驼了,牙掉了。
她不是老死的,是病死的。
病不是老来的,是打来的。
打了十五年,打坏了肝,打坏了肾,打坏了心。
心坏了,就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就死了。
她是自己死的。
不是他杀的。
他打了十五年,她忍了十五年。
最后不想忍了,就不忍了。
死了,就不用忍了。
我也快不用忍了。
我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被打得太重了,躺在床上,三天没起来。
我端着粥进去,她不吃。
我说,妈,你吃点。
她说,不饿。
我说,你不吃,会饿死的。
她说,死了好。
我哭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别哭,你哭了我也不吃。
我擦了眼泪,不哭了。
她也没吃。
后来她起来了,又被打,又躺下,又起来,又被打。
她不哭了,我也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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