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卷了,折痕处裂了一道口子。
上面有四个人,父亲,母亲,妹妹,我。
妹妹还小,抱在母亲怀里。
我站在父亲旁边,刚到父亲的腰。
父亲没有笑,母亲也没有笑。
我笑了,妹妹也笑了。
她不记事,她不记得那天拍了照片。
她只记得照片上她在笑,问我,哥,我那天为什么笑?
我说,不记得了。
也许是因为那天母亲穿了一件新衣服。
也许是父亲那天没有打人。
也许是太阳很好。
不记得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日期,新历前7年,春。
母亲的字,写得很秀气。
她是高中毕业的,在村里算是文化人。
嫁了人,就不写字了。
不写字了,也不看书了。
不看书的了,也不笑了。
她最后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也许是我考上高中的那天。
她说,你爸不让你上,我让你上。
她说,你好好读,读出来,离开这个地方。
我读了,没读完。
父亲说,家里没钱了,你妹要上学,你妈要看病,你下来干活。
我下来了。
那年我十六岁,在工地上搬砖。
我恨他,也恨她。
恨她不说话,恨她不跑,恨她不带我跑。
恨她把我留在那个家里,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个人。
后来她不在了。
死了。
她死了,我没哭。
我恨她,恨她死了,恨她不等我,恨她不说一句“对不起”。
她没说对不起。
她没做错什么。
做错事的是他,挨打的是她。
她不需要说对不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