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就本案进行最后陈述。
不是你的父亲,是你的妻子。”
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他看着法官,又看着检察官,又看着书记员。
书记员的笔还在动,沙沙沙,像虫子在爬。
没有人看他,所有人在看纸,看笔,看法槌,看法官的黑袍。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
他花了二十三年恨一个人,用尽所有力气去杀那个人。
他杀了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自己救了自己,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
他重新开始了,他做了和他一样的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大,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洗不掉,是他在工地上搬砖留下的。
他用这双手杀了他父亲,也是用这双手打了他妻子。
他不记得第一次打她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她忘了关灯,也许是饭煮糊了,也许是他喝多了,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想打,打了就痛快了,痛快了就忘了,忘了他自己是谁。
他打完了,看她蹲在地上,捂着手臂,不敢哭,不敢喊,不敢看他。
他忽然想起母亲,母亲也是这样的。
蹲在地上,捂着脸,不哭,不喊,不看任何人。
他问她,你为什么不跑?
她说,跑什么?
他说,跑啊,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她摇头,不跑。
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跑不了。
不是腿断了,是心断了,断了就站不起来了,站不起来了就跑不了了。
他想起妻子。
她叫林秀兰,和他母亲一个姓。
他认识她是在工地上,她是食堂的打菜阿姨。
他端着饭盆,她舀了一勺菜,多给了一块肉。
他抬头看她,她笑了,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他吃了,吃了很多年。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辞了工地上的活,跟他回了老家。
老家有那栋屋子,屋子里的墙上还有干掉的血。
他擦了很多遍,擦不干净。
血渗进墙皮里,变成暗褐色的一团。
她问他,那是什么?
他说,油漆。
她信了。
后来她就不问了。
辩护律师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
“审判长,审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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