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地上搬了三个月的砖,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打电话回去,没人接。
打给邻居,邻居说,你妈住院了。
我问哪家医院,邻居说,不知道。
我请了假,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转了两个小时的汽车,走了四十分钟的路,到家的时候,门锁着。
我翻墙进去,屋里没有人。”
检察官站起来。
“这不能成为你杀人——”
他看着检察官,又看看法官。
然后抬起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背向上,五指自然垂着。
那姿态不像在受审,倒像是在审视,像一个终于坐到裁判席上的人,低头看着场上还在奔跑的选手。
他没有打断检察官,等检察官说完了,才开口。
“我用了榔头。”他说。
“三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下,因为他打我母亲。”说完停了一下,又把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下,因为他毁了我妹妹。”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手指悬在半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第三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肌肉的一个习惯,“因为我想知道,一个打了别人十五年的人,自己挨打的时候,会不会叫。”庭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
“他会叫。”他像在确认一个实验结果。
“和所有人一样。”他的手指落下来,重新搭在扶手上。
“你们听完还要我忏悔吗?”他忽然笑了。
很短,笑声在法庭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吃掉。
笑容收走的时候,他的脸冷了下来,声音忽然大了——“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我应该更早动手。
在他第一次举起手打我母亲的时候。”
法庭死寂。
法官沉默了很久,久到法庭角落里有人换了坐姿,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最终法官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感谢你的陈述。
但不好意思,今天审理的案件,是你家暴你的妻子。”
他愣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愣住了。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脑子停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他看着法官,法官也看着他。
法官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在无数个案件里被重复过无数次之后沉淀下来的、不会起任何波澜的注视。
这种注视他见过,在殡仪馆里,那个给母亲整理遗容的人,也是这样看她的。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高了,是薄了,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裂了。
“被告人陈德厚,你被指控于新历17年2月14日,在家中多次对妻子林秀兰实施家庭暴力。
致其左臂骨折、右耳听力受损、肋骨裂伤两处、多处软组织挫伤。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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