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
雾涌进来,凉丝丝的。
周怀山已经提着煤油灯走在前面了,那团昏黄的光在浓雾中像一只萤火虫,忽明忽暗。
林默涵跟上去。
脚下的石子路又湿又滑,但胶底鞋踩得很稳。
山路陡峭,两边的松树越来越密,松针上的雾水不时滴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又凉又痒。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树木渐渐稀疏,山顶的轮廓在雾中显露出来。
周怀山停下脚步,把煤油灯举高。
林默涵抬起头。
山顶上立着一根铁杆,大约有六七米高,顶端架着一根长长的铜线。
铜线从铁杆顶端延伸出去,穿过几棵老松树的树冠,一直消失在浓雾深处。
天线的末端接在铁杆底部的一个铁盒子里,盒子上挂着锁。
周怀山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锁,掀开盒盖。
里面是接线柱和一段用油布裹着的引线。
“天线没断。”周怀山检查了一遍,“接头也没锈。
能用。”
林默涵蹲下来,摸了摸接线柱。
铜的,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铜锈,但擦掉之后,下面的金属还是亮的。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松树呼呼响,浓雾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山谷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梨山镇上的居民在点灯。
更远处,一道灯火长龙蜿蜒着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那是台中的方向。
林默涵看着那些灯火,想起一件事。
他第一次在台湾发报,是在高雄港的一间小阁楼上。
那天的天线绑在屋顶的竹竿上,信号很差,他发了三遍才发出去。
后来陈明月来了,她把天线从竹竿上拆下来,重新绑在阁楼最隐蔽的角落,外面用晾衣绳和铁丝伪装。
她说“这样不会被发现”。
她总是比他更细心。
更安静。
更能在危险来临之前闻到空气里的变化。
而现在,他站在这座山的顶上,头顶是一根青松十年前架设的天线,脚下是漫山遍野的浓雾和松树。
陈明月在台北监狱里。
苏曼卿不在了。
老赵牺牲了五年。
老渔夫走了三年。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但又不是一个人。
“周大哥。”他开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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