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月在医院动手比林默涵预想的早了三天。
说好的两周观察期,她第八天就动了。
那天早上八点刚过,苏曼卿还没把咖啡馆的卷帘门拉起来,陈明月就穿着护士服跑来了,满头汗,铜簪子歪在一边,头发散了好几缕。
苏曼卿一把把她拽进门,探头往巷子两边扫了一眼,没看见尾巴,才把门拉下来:“怎么了?”
“孙猴子昨天找我谈话了。”陈明月靠在门板上喘气,从兜里摸出个纸团来塞给苏曼卿,“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陈文彬’的,我说那是我丈夫。
他又问我丈夫做什么生意的,我说颜料行。
他再问我知不知道‘沈墨’,我说这名字听着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想不起来了。
他说你再想想,想起来了随时找我。”
苏曼卿把纸团展开看了一眼,是陈明月偷偷记的——孙猴子问话的要点,一共七条,最后一条写着:“他暗示我,如果我能帮他‘回忆’起来,他可以帮我搞到去香港的船票。”
“这是要收买你。”
“他知道我丈夫是‘陈文彬’,说明他查到了盐埕区那间公寓。
他问我认不认识‘沈墨’,说明他还没把陈文彬和沈墨对上。
这两条线之间差着一个关键信息——照片。
他手里没有沈墨的照片,只有名字。”
苏曼卿把纸团烧了,拉着陈明月下到地下室。
林默涵正在拿锉刀修那根铜簪子——他找了根铁钉,磨细了想仿一根铁的,磨了两天还没磨好,手工活儿急不得。
听见脚步声响抬头一看陈明月的脸色,把手里的活儿搁下了。
“孙猴子找你了?”
“找了。
问我认不认识你。”陈明月把医院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了坐下来,把散了的头发重新盘上去,铜簪子插回发髻里,“我下午就得给护士长递辞呈。
再拖下去孙猴子会起疑心。”
“辞呈递上去之后呢?”
“护士长批了我就走。
走之前我跟同科室的护士说我要去台中结婚,对象开诊所的,家里催得急。
那帮护士嘴快,半天就能传遍半个医院。
孙猴子听见了,回去报给魏正宏,魏正宏的注意力就往台中挪了。”
“万华那边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苏姐找好了。
在万华区西昌街,一间二楼的小房间,房东是个寡妇,靠收租过日子,不管闲事。
我拿‘林秀英’的假身份证登记,苏姐帮我把档案做齐了。”
林默涵看了苏曼卿一眼。
苏曼卿点了点头:“假的,跟真的一样。
我找的人是专门办这个的,以前给好几个地下党做过。”
“那行。”林默涵站起来,从行军床底下摸出个油纸包递给陈明月,“这里头是五十块银元,应急用的。
另外这个——”他又掏出个小布袋子,里头是那根铜簪子,“你昨天走了之后我拿锉刀把簪子从头到尾刮了一遍,刮出来个东西。”
陈明月接过铜簪子看了看,簪子表面被锉刀刮掉了一层铜皮,露出里头一截卷起来的极薄的纸。
她把纸抽出来展开,是半张巴掌大的薄棉纸,上头画着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的是台北到基隆之间的几条公路,每条路旁边标了数字和日期。
“这是什么?”苏曼卿凑过来看。
“魏正宏的‘铁网’行动布控图。”林默涵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拿手指头点着上头标红的几个点,“这是陈明月昨天来之前,我把她铜簪子刮开之后发现的。
她上个月去医院之前,有天晚上把簪子搁在桌上忘了戴,我顺手刮了一层铜皮,没想到里头还裹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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