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像猎人追踪了多年的猎物终于出现在射程之内。
他让人连夜翻查1947年的旧档案,虽然档案堆积如山,但“李涛”这个名字他始终记得。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让他事后反复复盘、始终觉得不对的案子。
十五分钟后,江一苇送来了旧案卷宗。
魏正宏翻开泛黄的纸页,在1947年4月12日的行动记录里找到了自己的亲笔签名。
记录写着:“嫌疑人李涛,男,约二十四岁,自称中央大学经济系学生,无明确犯罪证据,经审讯后释放。
承办人:魏正宏。”
他把旧记录和那张新照片并排放好。
相隔八年,但五官的轮廓、眉眼的间距、特别是右边眉尾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痕,完全吻合。
魏正宏用放大镜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比对,最终确认:沈墨就是李涛,李涛就是那个1947年在南京茶楼里被他亲手放走的地下党。
他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八年了,那个人就在他的地盘上活动,经营贸易行、结交权贵、传递情报,甚至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进出台北。
魏正宏感到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胃里升起来,混合着某种近乎羞耻的挫败感。
他当初放走的那个年轻人,八年后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威胁。
魏正宏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按钮:“江秘书,通知行动科全体人员,半小时后开会。”
“处座,需要通知其他科室吗?”
“先不要。
这件事在确认之前,知情人越少越好。”
“是。”
魏正宏放下话筒,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台北盆地,远处的观音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自己办公室里挂的那幅字——“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八个字是他请于右任先生写的,挂在墙上七年,他每天进门都能看见。
但此刻他觉得这幅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八年前的那个失误。
错放了一个,等于放走了整条鱼。
上午九点,行动科会议室。
魏正宏把照片和卷宗放在长桌中央,面对在座的十二个行动骨干,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制的分量。
“这个人,代号‘海燕’,真实姓名不详。
从1947年起在大陆活动,1952年潜入台湾,化名‘沈墨’,身份是高雄墨海贸易行总经理。
张启明的供词加上这张照片,已经可以确认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从此刻起,所有关于‘沈墨’的情报都要汇总到我这里。
行动分三步:第一,确认林默涵在台北的落脚点。
第二,监控他所有的联络对象,尤其是明星咖啡馆。
第三,查明他手中掌握的情报范围和已传递数量。”
一个行动组长举手:“处座,要不要直接抓捕?”
魏正宏摇头:“抓一个‘沈墨’容易,但他背后还有整条情报网。
苏曼卿、他的‘妻子’、还有可能潜伏在我方内部的人——要一网打尽,不能打草惊蛇。”
他拿起那张照片,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放回桌面。
“把这张照片翻印,发给所有外勤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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