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当她还活着。”阿水婆说,“活着就有话带。
死了才什么都没了。”
林默涵把红薯吃完了。
他擦干净手,站起来,把呢帽压低。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水婆在后面叫住他。
“林先生。”
“嗯?”
“你要是去基隆,走海路。
从淡水河出海口搭货船。
我有个远房侄子在船上做水手,姓陈,小名阿狗。
你到了码头,找船老大问‘阿狗在不在’,他就明白了。”
“谢谢阿水婆。”
“谢什么。”阿水婆摆摆手,佝着背走回灶台边,继续剥花生,“你们都活着回来就行。”
林默涵推开门。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冷飕飕的,但比阁楼里的死气好闻。
他把呢帽往下压了压,迈步走进巷子。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水婆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飘出一缕草药味,苦得让人皱眉,但那股苦味让他觉得踏实。
下午三点,他到了台北车站。
车站广场上人很多,卖甘蔗汁的、擦皮鞋的、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混在一起,嗡嗡的。
他混在人群里,走到站台边,看了一遍列车时刻表。
往基隆的慢车,四点十分一趟。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周水生”身份证件,正准备去买票,目光忽然被站台另一头的一个身影钉住了。
那个人穿着藏青色风衣,头发梳得油亮,正背对着他在看时刻表。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手插在兜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藏青风衣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瘦削的长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魏正宏。
他今天没穿军装,没戴肩章,看起来像个出差的商人。
但那双眼睛,林默涵在四年前见过——1947年的南京,他被捕的时候,审讯室里那个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黑影,就是这双眼睛。
阴沉沉的,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魏正宏在看什么?
他在看台北到基隆的列车时刻表。
林默涵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魏正宏也在往基隆去。
是巧合,还是他接到了什么消息?
是他要亲自去基隆布防,还是他发现了江一苇的情报,准备截胡?
林默涵没有犹豫。
他转身往车站外面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
走出站台,穿过广场,拐进旁边的小巷。
他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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