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是凌晨五点收到的。
林默涵没有睡。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电波里任何一丝异动。
当耳机里响起那组极其微弱的呼号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手指摸上电键。
电码敲得很慢,像一个人用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中间隔着很长的停顿。
他抄下来,只有两个字——“已知”。
从大陆来的。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意味着:命令已经下达,应急程序启动,该撤的撤,该断的断。
但他最想知道的那件事——江一苇到底供出了多少——大陆那边没有说。
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也许他们只知道情况危急,剩下的要靠他自己判断。
他关掉电台,把耳机绕在电键上。
窗外中山北路的路灯还亮着,但夜色已经薄了,东边的云层底下透出一线灰白,像有人用钝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
招待所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夜班服务员在换班。
隔壁房间有人咳嗽了两声,然后打开收音机,电台里一个女声在教人做早操——“第一节,伸展运动——”
台北的早晨来了。
林默涵把布包重新收拾了一遍。
电键拆散,天线卷起来,密码本用蜡封好塞进夹层。
他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拎着包出了门。
前台换了个年轻姑娘,睡眼惺忪地给他办了退房,连登记本都没翻开看。
他出了招待所,沿中山北路往南走。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卖豆浆的摊子冒着白烟,几个穿制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在路边等车。
他走进一家豆浆铺,要了一碗咸豆浆和一根油条。
豆浆很烫,烫得他没法大口喝,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他需要这个时间。
他需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让他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楚。
江一苇供了。
供了多少?
苏曼卿发的“菊已含苞”是警告他江一苇暴露。
紧接着那组“江已供,速离台”的六个字来得太快、太突然。
快得让他起疑。
如果江一苇真的供了,魏正宏会怎么做?
按照他对魏正宏的了解,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抓到江一苇,先不急着抓人,先把消息封死,然后利用江一苇的通讯渠道反向钓鱼。
苏曼卿的咖啡馆是江一苇的联络点之一,魏正宏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他要钓鱼,最容易的方式就是控制江一苇的太太,让她按照正常的时间、正常的方式去咖啡馆,在正常的位置放下东西。
等着看谁来取。
那六个字的电码,会不会是魏正宏的人用苏曼卿的呼号发出来的?
如果是钓鱼,他们想钓的是谁?
他们知道这个频段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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