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局第三处的审讯室在地下二层。
林默涵被推进去的时候,墙上那面铸铁钟的指针正好指向晚上八点十七分。
他被铐在一把木椅上,椅子用膨胀螺丝钉死在地面正中央。
头顶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瓦数很大,光直直地砸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灯泡外面没罩子,飞虫绕着光转,隔一会儿就有一只烤焦了掉下来。
铁掌李把他按在椅子上,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先生,好好待着。
魏处长一会儿就来。
你运气好,他今天心情不错。”
林默涵没说话。
他的衬衫在被抓的时候扯掉了两颗扣子,胸口敞着一片,玉佩贴着皮肤,被灯泡烤得微微发热。
他微微低下头,眼睛半眯着,适应着强光。
余光里,他看见审讯室墙角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盖碗、茶壶、四只小杯。
盖碗的盖子斜搁着,碗底有一点茶叶渣,是乌龙,泡了至少三泡以上。
喝茶的人没喝完就走了,走得急。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魏正宏今晚去过别的审讯室,审了不止一个人,而且没审完就赶过来了。
说明他手头案子多,时间紧。
时间紧的人,耐心就差。
八点二十三分。
门开了。
魏正宏走进来的时候,林默涵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是香水,是安眠药代谢之后从汗腺排出来的那种苦味。
魏正宏今天穿的是一身铁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领口底下有一圈极浅的汗渍。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窝凹陷,眼球上有明显的红血丝。
至少两晚没睡好。
魏正宏在桌后坐下来,端起那碗剩茶,看了看,放下。
他没叫人换茶。
他只是把盖碗的盖子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铁掌李会意,带着两个特务退了出去。
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魏正宏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林默涵的脸上移到胸口,又从胸口移到脚上。
林默涵穿着一双旧皮鞋,鞋头磨得发白,鞋带断了一根,打了个死结。
这是从高雄逃出来时穿的那双。
苏曼卿给他买过新的,他没换。
“林默涵。”魏正宏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林默涵预想的要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声音不大,但沉到底了。
“我叫你林默涵,你不介意吧?”
“魏处长爱叫什么叫什么。”林默涵抬起眼,迎着灯光看他。
灯泡的强光让他瞳孔缩成针尖,但他在笑。
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很浅,像在茶馆里跟朋友寒暄。
“好。
那我就叫你林默涵。”魏正宏把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面照,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眉目清秀。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李涛,1947年摄于南京。
魏正宏的手指在“李涛”两个字上敲了敲,“这个名字,你熟吗?”
林默涵看了一眼照片。
那是他在南京被捕时拍的,当时他用的是“李涛”这个化名,身份是中央大学的讲师。
那次他被关了三个月,因为证据不足释放。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