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下了三天。
林默涵躲在苏曼卿咖啡馆地下室已经七十二小时了。
地下室不到四平米,堆着咖啡豆麻袋和一台老旧的烘豆机,角落里铺了一张草席,放着一床薄被。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苦味和潮气,墙壁上渗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他靠着墙壁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被反复摩挲过太多次,照片边缘泛黄卷曲。
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看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碎花棉袄,扎着两根小辫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
从三天前张启明在台北街头认出他开始,魏正宏的搜捕网已经铺满了整个台北。
林默涵那晚从西门町逃出来的时候,只在巷子里瞥见了一眼追他的特务——那个人跑得极快,但拐进巷子之后迟疑了两秒,因为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是通往电影院的侧门。
林默涵钻进了侧门,混在散场的人群里,从后巷翻墙出去,跳上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夫踩了二十分钟,把他放在延平北路巷口。
他付了钱,给了车夫一张十元纸币,多给了五块。
车夫愣住,他已经走了。
当晚他摸到苏曼卿的咖啡馆后门。
苏曼卿开门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定了一瞬,然后二话没说把他拽进地下室。
从头到尾,她只问了一句:“吃饭没有?”
他摇头。
苏曼卿端来一碗白粥和两个肉包,他吃了个干净。
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白天听地板上面咖啡馆的响动,晚上用电台发报。
但电台的电池快耗尽了。
发报机的电源指示灯从三天前的亮黄色变成了今天早上的暗红色,功率弱得连五百公里外的厦门都未必收得到。
今天中午,苏曼卿掀开地板门,顺着梯子下来。
她的围裙口袋里揣着两块刚出炉的凤梨酥,递给林默涵一块。
林默涵接过来咬了一口,问她外面情况。
“台北戒严了。”苏曼卿的声音压得很低,“火车站、机场、港口全部加岗。
魏正宏发了通缉令,悬赏五万银元。
画像是根据张启明的描述画的——戴金丝眼镜,四方脸,身高约一米七五,会讲闽南话和日语,操北方口音。”她顿了一下,“商界那边没人认出是你。
但你那家颜料行已经被封了。”
林默涵嚼着凤梨酥,没说话。
通缉令上的画像跟他本人有出入——他实际身高一米七八,金丝眼镜那副在逃亡时丢在淡水河边了,现在戴的是一副黑框塑料眼镜,是苏曼卿从楼上翻出来的旧物。
但北方口音这条改不掉,他说话时已经把语速放慢了,尾音往闽南腔靠,可稍微一急就会露出本音。
三天前在西门町,他对三轮车夫说“延平北路”的时候,那个“北”字的卷舌音就露了马脚。
车夫没在意,但如果有心人听见,就完了。
“电台还能用吗?”苏曼卿问。
林默涵摇头。
“电池快没电了。
发出去也是杂音。”
苏曼卿站起来,走到地下室深处堆麻袋的角落。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