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她事先不知道,事后林默涵跟她提了一嘴。
“魏处长,我丈夫喜欢孩子,他走之前见孩子一面,犯法吗?”
“不犯法。
但当爹的见儿子还遮遮掩掩戴草帽,那就说明他心虚。
他心虚什么?
他要是只是个做蔗糖生意的,用得着心虚吗?”
陈明月不说话了。
魏正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就是那张林默涵搂着晓棠的照片——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这张照片是在沈墨的贸易行里找到的,夹在一本账簿里。
照片上这个小姑娘,跟你儿子差不多大。
陈太太,你丈夫在大陆有老婆孩子,你知道吗?”
陈明月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笑得豁牙咧嘴的。
她在心里头骂了一句——林默涵你这个王八蛋,你闺女的照片跟账簿夹一块儿,亏得魏正宏没翻到你的发报机。
她抬起头来,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魏处长,我丈夫在大陆有没有老婆孩子,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但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就两件东西放不下,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儿子。
他要是真在大陆有个闺女,那他这话说得就不老实。
等他回来我跟他算账。”
魏正宏盯着她看了五秒。
陈明月的眼神里头一点闪烁都没有,就跟真的在抱怨一个出差在外不老实的老公似的。
魏正宏把照片收起来,穿上鞋,拿帽子,走到门口回过头来:“陈太太,你再想想。
想通了随时找我。
五万银元,够你跟你儿子在台北买一套房子了。”
门关上了。
陈明月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头,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刚才魏正宏提到她儿子在公园里吃冰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
现在没人了,她的手开始抖。
抖了大概半分钟,她把右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到不抖了为止。
然后她松开拳头,从衣服内兜里摸出那块祖传的玉佩——魏正宏的人搜过身,但没搜衣缝,她把玉佩缝在衬里夹层里了。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凉的,攥了一会儿就热了。
“林默涵,你最好是去办正事。”她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别让我白在这儿坐着。”
台北这边,晚上九点四十,林默涵跟着方老板从永泰茶行后门出来,换了一身行头——深色工装裤,灰扑扑的棉袄,头上扣了顶旧毡帽,远看就是个夜班工人。
方老板给他打了个三轮车,跟车夫说了声“邮电局后巷”,回头拍了拍林默涵的胳膊:“十点整邮电局大楼侧门换岗,换岗那两分钟侧门没人看。
你趁那个时候上楼。
楼顶杂物间钥匙别搞丢了,出来的时候把门锁好,别留痕迹。”
“记住了。”
“出来之后走延平北路三段,找老孙头拿桂圆对暗号。”
“记住了。”
方老板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递给他:“拿着。
万一到了必须动手的地步,别犹豫。
魏正宏那种人,你跟他客气,他不会跟你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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