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声。
铜铃在桅杆上轻轻晃了一下,铃舌始终不响。
“你他娘的……”他没骂下去。
他蹲下来,把铜铃从桅杆上取下来,放在甲板上,铃口朝上,像一只张着的嘴。
“我数了二十年数。
数到九,我以为我自由了。
但你来了。
你让我知道——数完了,人还在。
人还在——命就不是我自己的。”
“你的命从来不是你自己的。”林远说,“你数到九,是替你娘数完的。
你往前走,是替你二叔走完的。
你膝里的针,是沈怀瑾替你压住的。
这三样,一样都不是你的。”
马六抬头。
眼里的血丝更红了。
但他没说话。
林远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现在还剩一样东西,是你自己的。”
“什么?”
“你脚上那双鞋。”林远说,“鞋底是你娘缝的。
但鞋是你自己穿的。
从这条船走到鸡足山,是你自己的路。”
马六低头看自己的鞋。
看了很久。
然后把鞋脱下来——鞋底第二层果然还缝着东西。
不是红线。
是一截极细的铜丝,弯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娘把他走过的路,缝进了鞋底。
“不止认它。”马六忽然说。
他把鞋举到月光下,铜丝弯成的七星在光里亮起来。
他指向林远的脚,“那字在往你脚心里钻。
你今晚拿走的,不只是一颗牙。”
林远把掌心合上,指节发白。
他没看马六,看的是自己的脚。
月光下,脚底那个字比刚才多了一笔。
不是沈怀瑾的笔法。
是马六的。
“那你就去。
他在殿里等你。
你去了,字就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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