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莎的嘴唇停住了。
停了三息。
“你怎么知道?”
“唇为脾胃之外候。
反复摩擦,皮薄如纸。
二十年的摩擦,白印会变成白茧。
你的白茧已经透了。”林远看着她,“你写的是‘重’。
每一天写一遍。
写了七千三百遍。
写到嘴唇长出了茧。
你就算不念了,它也自己在动。
你的身体在替你等。”
阿依莎笑了。
那笑很苦。
苦得像从海风里熬出来的盐。
“你比你爹会看人。
你爹看我,只看海。”
小厨娘从树后面钻出来。
她蹲在阿依莎面前,菜刀横在膝上。
“我爹说,字写到手指上的人,是拿命在写。
你写了二十年,写没写完了?”
阿依莎看着她。
“你是谁?”
“刘福的女儿。”小厨娘说,“我爹也等了二十年。
他不用刀切手指。
他用指甲在墙上刮自己的名字。
刮了二十年。
刮到墙没了,名字还在。
我问他——‘你刮不完怎么办?
’他说——‘刮不完就刮到自己身上去。
’”
她顿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背。
“这里。
他先刮这里。
然后是这里。
然后是这里。
他跟我说——‘等我把全身都刮完了,我就不等了。
’”
“他还在等吗?”阿依莎问。
“在。”小厨娘说,“他每刮完一遍,就从头再刮一遍。
他记不住自己刮到哪了。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但他还记着那个圈。
他每天都在地上画圈。
画一个,等一会儿。
画第二个,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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