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东边来,咸的,带着血味。
顾惜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把铜尺。
她没看崖壁,看的是海水。
“你娘把路铺在水底下。”顾惜月说。
“你怎么知道?”
“你爹刚才跳下去的时候,水花比正常小一半。
他在落水之前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那东西在水面下半寸,刚好托住他的背。”
小厨娘蹲在崖边,用菜刀的缺口在礁石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刚好把林远看的那道指甲划痕截断了。
“你们一个望一个量,把这石头当成病人了。
石头不疼。
我娘说,等人的人最疼。
你们谁能看出来,沈映月现在疼不疼?”
林远和顾惜月同时停了。
沈映月已经走到水边。
她的后脑没有出血。
但她的右手在抖。
不是怕。
是后脑的针在往外走。
沈映月后脑的第二根针猛地往下一沉。
她把手伸进海水里。
手指触到的东西不是礁石。
是布。
湿透了,但还在。
顾惜月用铜尺量了量崖壁与海面的距离。
七丈三尺。
她把铜尺收进袖中,说:“你娘铺路用的不是布。
是嫁衣。
她把自己的嫁衣一尺一尺拆了,泡在海水里,用针线缝成路。
嫁衣的红,在水里泡了二十一年,泡成了白的。”
林远蹲在崖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
不是符,是卦。
坎下离上,水火既济。
他画到第六爻时停住了。
“既济卦,水在火下。”他说,“你娘把自己缝在水底,你爹把自己烧在火里。
一个选了坎,一个选了离。
水火既济——但既济之后,是未济。
你爹跳海,不是终点。
是未济。
他算到了自己会浮起来,也算到了你会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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