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尸撒的网,捞谁?”
“捞你。”林远走近一步,跨过门槛。
月光从他脚边退开,像水让路。
“也捞我。
还捞她。
但网不是这具尸撒的。
他只是一根线。
线断了,撒网的人会再派一根来。
新的那根,已经上船了。”
“靴底有铁片。”小厨娘收了刀,蹲在舱门边。
“我刚才在船尾甲板上听见了。
那人从底舱出来,往船头去。
膝盖不打弯。
靴底刮板的声音,像刀背在磨刀石上横拉。”她抬头,“大叔,你认识他?
他走路像踩着你心坎来的。”
王景弘的左眼跳了一下。
极轻。
轻得只有林远看见了。
“他找的是针。”
“什么针?”小厨娘问。
“沈怀瑾留给她女儿的那根。”王景弘终于看向沈映月,“针尾刻着一个‘来’。
来者不可拒。
这是规矩。
谁拿到这针,谁就有资格进鸡足山第三道门。”他顿了顿,“我告诉他的。
他拿刀抵着我脖子。”
“你被人拿刀抵过脖子。”林远说,“然后你还坐在这里,给我看一封死人写的信。
王景弘,你怕的东西,和你做出来的事,对不上。
你怕死,偏坐舱最深处。
你怕黑,偏点一盏最不亮的灯。
你怕人,偏把底舱门留一条缝。
缝开给谁看?
你不是怕。
你是想让人以为你怕。
真怕的人,不会把怕穿在身上。
真怕的人,怕得没时间演。”
王景弘笑了。
那笑极短,从嘴角起来就散,像刀入水。
“林远,你跟你爹一样。
看人先看破绽。
可你爹说过,看破不说破,留一线。
你今天把我看破了。
那接下来这一线,谁给你留?”
“你自己。”林远说,“你让我看破,就是把你最后的一线,压在我手里。”
舱里静了。
小厨娘用刀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半又抹掉。
沈映月走到王景弘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两根针并排躺着。
一根是她的。
另一根也是她的——但只有她知道,第二根的针尖,刚从王景弘衣领上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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