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灯照着同一间铺子。
光与影在门槛上交汇。
他坐下来,把七只酒杯一一斟满。
酒是周世安带来的绍兴酒,藏了好几年,他说是表兄以前最爱喝的。
每年桂花开了,表兄都要折一枝插在书房里。
今晚桂花已经谢了,但酒还在。
二
周世安站起来。
他没有马上说话,先用扇骨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一下。
那是他表兄生前教他的暗号:一下是“在”,两下是“不在”。
今晚他只敲了一下。
“我守国门,你护国宝。
分工不变。”他把扇子放在桌上,扇面朝上,鹰的翅膀正对秦淮河。
“我表兄等了好些年。
他没等到刘若愚签字。
我替他等了。”
他顿了顿,把扇子翻过来,让背面朝上。
背面只有一道极细的墨痕,是他表兄临死前用指甲刻的,只刻了一个“张”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扇子合上。
“这把扇子寄放在你这里。
等你从云南回来还我。
那时候扇面上这只鹰——”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半山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没说话。
又闭上。
他把茶碗举起来对着月光,碗底那道裂纹被茶垢填满了,像一道被时间缝合的伤口。
“我老了走不动了。
但我的心跟着你们。”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三十年的砒霜在骨头里留下的印记。
他把药丸捏碎,药粉撒在茶碗里,晃了晃,一饮而尽。
他把空碗底朝天,让最后一滴药渣滴在石板上。
“好了。
毒解了。”
他放下茶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确认自己还能放下这只碗。
林远看见他的右手食指——指甲上的黑色竖纹还在。
褪了半截,但还有半截嵌在甲根里。
像一道退了一半的潮水,水退了,痕迹还在。
苏半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缩回袖子里。
“褪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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